宋知予一路疾行,刚穿过月洞门,拐角处就衝出来一个身影,直挺挺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將军!將军,您可要为夫人做主啊!”
宋知予忙收住脚步,定睛一看,见跪在地上的竟是陆婉婉身边贴身侍奉的芳荷。
他心下一紧,语气中带著几分慌乱:“你怎么进府里来了?”
若是被顏如玉瞧见,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將军,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芳荷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你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她……”
“婉婉怎么了?你小声些!”
“今日午后,夫人在……夫人被顏小姐当街打了!”芳荷收住哭声,眼泪无声落下,“她不止打了夫人,还逼著夫人当街给不染郡主下跪。”
“夫人为著將军的体面,不愿同顏小姐当街爭执,便跪了,只是……只是回家后,夫人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一个劲的哭,说自己没脸见人了,奴婢劝了又劝,夫人却只说不能让將军知晓此事。”
“將军,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去瞧瞧夫人吧!”
一听顏如玉当街对婉婉动手,宋知予只觉怒火中烧,声音陡然拔高:“到底怎么回事!说明白!”
芳荷见宋知予动怒,心中暗喜,立刻顛倒黑白,將白日里在锦芳堂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自然,在她口中。
这桂花糕本是属於陆婉婉的,顏如玉成了那个仗势欺人强抢的。
陆婉婉则是一心为了夫君,想要据理力爭、不肯想让的。
之后,便是顏如玉辱骂陆婉婉不识抬举,不仅以不染郡主的身份压人,更是当眾扇了陆婉婉一巴掌。
“夫人被逼得没法子了,只得当眾下跪认错,”芳荷一边说,一边覷著宋知予的脸色,“將军,您是没瞧见,夫人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奴婢伺候夫人这么久,夫人可从未受过这等屈辱啊!”
“好!好一个顏如玉!”宋知予气得浑身发抖,“竟敢如此欺侮婉婉,真当这武侯府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吗!”
他转身就往叠翠院冲。
芳荷见状,心下一慌。
今日夫人派她来,是为了把將军哄到別院去,让將军更怜惜夫人。
若將军此刻跑到顏如玉面前闹起来,怕是夫人也不会饶了自己。
“將军!”芳荷忙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宋知予的腿,“將军,奴婢是偷跑出来的,夫人说过,不让奴婢告诉將军,就是怕將军和顏小姐起了齟齬……不如將军先去別院瞧瞧夫人吧?”
宋知予立刻想到了陆婉婉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同时,顏如玉那副高高在上、冷落冰霜的模样也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眉,脑子瞬时清醒过来。
是,自己现在去找顏如玉,没有任何意义。
她再高傲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而且还是个没了庇护的孤女。
武侯死了,她最大的靠山没了,今日她进宫去,若真的求到了什么恩典,陛下此刻早该有旨意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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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已过申时,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知予嘴角勾了勾,心中大定。
陛下从前是信重武侯,可武侯死了,陛下便不会把顏如玉这个没用的孤女放在眼里。
所谓的君恩,不过人走茶凉罢了。
更何况,顏如玉身中慢性毒药,时日无多。
等她一死,顏不染那个傻子,隨便找个由头处理了便是。
落水、失足、急病……法子多得是。
到时候,武侯府的一切都是他的,而婉婉,则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
就在芳荷忐忑不安,想著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宋知予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府外走去:“走!去瞧瞧你家夫人。”
芳荷大喜,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
叠翠院里,灯火通明。
顏不染正摇摇晃晃地追著一只羽毛毽子满院子乱窜,脑袋上两个小揪揪隨著动作一顛一顛的,甚是可爱。
顏如玉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也捨不得从女儿身上移开。
她的小染,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叫她娘。
上天垂怜,女儿的魂魄终於回来了。
她正出著神,顏不染直衝进顏如玉怀中,母女二人齐齐侧翻在地,咯咯笑成一团。
一旁的丫鬟忙上前去扶。
顏如玉小心將不染护在怀里,替她理了理髮丝,嘴角含笑。
小丫头,劲还挺大。
“老奴给夫人请安了。”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二人的温馨时刻。
顏如玉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正是宋母身边的赵嬤嬤。
赵嬤嬤挺著腰板站在门口位置,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顏不染时,眼底更是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顏如玉没回头,也没理会。
赵嬤嬤自顾自说著:“夫人,老夫人让奴婢来传个话,说咱们这等人家,最是讲究规矩体统的。”
“老夫人体恤夫人照顾不染郡主忙,不怪罪,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废,夫人该去给老夫人行昏定之礼。”
说完,她下巴微抬,满脸的不屑。
一个孤女而已,日后还要依仗著將军,竟敢在老夫人面前摆谱?
顏如玉心中冷笑。
她的善心,倒真是养出了一窝子得寸进尺的白眼狼。
宋知予本是入赘,照理说,宋母一个乡下婆子,是没资格住进武侯府的。
可爹爹战死的消息传来不过月余,宋知予便以“母亲病重,思念儿子”为由,连商量都没有,直接將宋母接进了府,住进了侯府长辈才能居住的嘉禧堂。
顏如玉体恤宋知予的孝心,便默许了。
且自宋母入府后,她像寻常儿媳一样,晨昏定省。
宋母的吃食用度也按最高份例供给。
可这宋母,规矩半点不懂,倒学会了磋磨儿媳那一套。
今日嫌东,明日嫌西,稍有怠慢便哭天抢地。
从前她念著家中和睦,不愿让宋知予难堪,也不愿与这泼妇般的婆母纠缠,诸多忍让。
可如今既看清了宋知予的真面目,她自是不会再委屈自己。
她替不染理好髮丝,又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开口:“我今日便不过去,嬤嬤稟了老夫人,让她早些歇息吧。”
赵嬤嬤愣住了。
自从老夫人进府,这侯府大小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今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但想起从前,她心中的忐忑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脸色一沉,腰板挺得更直:“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老夫人是您婆母……”
“凉……”
赵嬤嬤话没说完,突然被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打断。
一直乖乖趴在娘亲怀里打量赵嬤嬤的不染仰头看向自家娘亲,小嘴一咧:“凉,去!窝也去!窝萌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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