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主混沌的记忆里,这个宋母,可不是什么慈爱的祖母。
动不动就以“不孝”为名头逼迫娘亲,对自己更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趁娘亲不在的时候,拧自己,咒骂自己,都是常有的事。
甚至有一次,这老东西还故意將自己从石阶上推下去,说什么“小傻子自己没站稳”,还在旁边偷笑。
老东西。
哼!从前的顏不染任由你们欺负,那是她小,不懂事。
但想欺负不染姑奶奶,门都没有!
更何况,现在顏如玉可是她认定的娘亲,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欺负娘亲!
顏如玉不知道女儿小脑袋瓜里这些弯弯绕绕,听到她说要去见宋母,微微一怔。
“凉,”不染踮起脚尖,抱住顏如玉的脖子,小嘴巴凑到她耳边,“凉,窝萌去气她!气使她!”
顏如玉对上女儿那双黑白分明、闪烁著狡黠的大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她的女儿,不仅有了魂魄,还如此古灵精怪。
不染这么一说,她倒有些期待了。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眼底漾开纵容的笑:“好,那就听我们小染的。”
她將女儿抱进臂弯,站起身来。
在面对赵嬤嬤时,神色已恢復了惯有的清冷:“走吧!”
赵嬤嬤看著这对母女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看著赵嬤嬤的背影,顏如玉如何看不穿她的心思。
想为难自己?
是,若换作寻常內宅妇人,抱著个一岁多的孩子,想跟上赵嬤嬤的步伐恐怕並不容易。
可赵嬤嬤忘了,自己身为武侯之女,自幼习武。
只见顏如玉步履从容地跟在赵嬤嬤身后,不多时,她便越过赵嬤嬤,依旧姿態优雅地向前走去。
结果,从叠翠院到嘉禧堂,竟成了顏如玉抱著孩子悠然地走在前面,赵嬤嬤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小跑。
到嘉禧堂门口时,赵嬤嬤已是额角见汗,只得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看著狼狈的赵嬤嬤,不染在娘亲怀里咯咯直笑:“笨笨,笨笨嬤嬤,走路慢慢!”
赵嬤嬤看著小傻子脸上那副“你真没用”的表情,气得眼前发黑,指著顏不染“你你”了半天,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又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小傻子怎么会说话了?
顏如玉终於停下脚步,淡淡瞥了她一眼:“赵嬤嬤身为奴婢,连主子的步伐都跟不善,这般不中用,谁家敢用?”
“嬤嬤放心,明日我便吩咐管事,让嬤嬤去下面庄子上歷练歷练,也好活动互动筋骨。”
赵嬤嬤闻言脸色大变,却又强撑著:“你敢,我是老夫人身边……”
顏如玉懒得理会她,也没等她说完,抱著不染就走进了嘉禧堂正厅。
厅內灯火通明。
宋母歪靠在黄花梨木榻上,身上穿著絳紫色锦缎衣裙,头上戴著镶红宝石的抹额,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金项圈,手腕上金的、玉的鐲子套了好几个。
一股暴发户用力过猛的富贵气。
而她身侧,一个小丫鬟正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给她捶著腿,好不愜意。
见顏如玉抱著孩子进来,宋母也不招呼她坐,眼皮都没抬,只冷哼一声:“哟,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婆母呢?越发不规矩了,连晨昏定省都忘了!”
顏如玉没接话,也没像从前那样行礼问安。
她抱著不染,径直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替她理了理小揪揪:“老夫人命赵嬤嬤唤我过来,有何吩咐?”
宋母见她不等自己说话就坐下,言语间更无半分恭敬,顿时心头火气。
她猛地坐直身子,將捶腿的小丫鬟推开,指著顏如玉就尖叫起来:“我有何吩咐?我敢吩咐你?”
“顏如玉,你身为我儿的妻,为了口吃的,当街与人爭执,还动手打了人,这是你一个大家小姐该做的事吗?”
“还什么武侯独女!我呸!如此泼妇行径,把我们宋家的脸都丟尽了!”
哦,原来是有人告状来了。
顏如玉眸光骤冷,猛地抬头看向宋母。
她心中本还想著,或许宋知予和那陆婉婉的事情,自己这婆母並不知情。
如今看来,她不仅知道,还偏袒得很。
怕是这老太太心里早就把陆婉婉当成她的好儿媳,巴不得她早些进门呢!
只是,要进也是进你们宋家的门!
別脏了我武侯府的门楣。
对了,不染说那对狗男女曾在自己榻上翻云覆雨。
脏了脏了,这榻要儘早换掉才行。
宋母被顏如玉一瞪,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
只是依旧色厉內荏地叫囂著:“你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与人当街爭执的不是你?”
顏如玉轻轻拍了拍在自己怀中扭动的不染,缓缓开口:“老夫人怕是听岔了,我今日动手,是因著有人当街侮辱不染郡主,老夫人说,这皇家的顏面,我该不该护著?”
她特意在“不染郡主”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果然,宋母闻言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
“至於宋家的脸面,”顏如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老夫人怕是忘了,宋知予是入赘,便是丟脸,丟的也是我武侯府的脸,与你宋家何干?”
“顏如玉!”宋母被入赘二字刺得面红耳赤,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跟婆母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身为长者,身不端,行不正,心思齷齪,偏听偏信,你也配得我的敬重?”
说完,顏如玉抱著不染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在她身后尖叫:“站住!你给我站住!”
顏如玉脚步不停。
“拦住她!给我拦住这个不孝的贱人!”宋母一脚揣向旁边的小丫鬟。
那丫鬟下意识上前一步。
顏如玉冷冷扫了一眼。
那丫鬟对上她的目光,心头胆怯,伸出的手又訕訕缩了回去。
“没用的东西!”宋母怒骂,眼看顏如玉就要走出厅门,忙从榻上跳下来,亲自追上来。
今日若是让这小贱人离开这院子,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摔……摔……摔……”一直乖乖趴在娘亲肩头的顏不染大眼睛紧紧盯著宋母脚下,小嘴飞快嘟囔著。
顏如玉將女儿的“诅咒”听在耳中,只觉得好笑。
这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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