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脸色先变了,忙去看沈昭寧。
沈昭寧却没有出声。
哥哥和知微姐姐婚事將近,侯府才刚从顾相那场风波里脱身,她不能让沈家继续被这张纸拖著,更不能任由方承砚在正街上把事闹开。
青杏低声道:“小姐?”
沈昭寧隔著车帘吩咐外头护卫:“让车往旁边停,找一处人少些的地方。”
护卫忙应声。
车轮重新动了起来。
方承砚站在原处,看著侯府马车往旁边窄巷避去,还是抬步跟了过去。
谢临川勒著马,也隨车一道转入巷中。
没过多久,马车停下。
这里离侯府已经不远,街边铺面稀疏,行人也少。可昭寧县主的马车、谢家的护卫,还有一身素服的方承砚停在巷口,仍旧引来几道探看的目光。
沈昭寧这才掀开车帘。
“扶我下去。”
青杏忙上前扶她。
车外,谢临川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沈昭寧从车里出来时,巷口那点低低的议论声顿时轻了许多。
谢临川翻身下马,走到车旁。
他没有伸手越矩,只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沈昭寧站稳后,抬眼看向方承砚。
“方承砚,你想做什么?还想拿那张纸威胁我?”
“自然不是。”
方承砚几乎立刻否认。
他往前走了半步,谢临川也上前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收紧。
方承砚到底没有在此处发作。
“我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已经准了。”
“日后我会以正妻之礼重新求娶。等守孝期过,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妾。”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郑重。
“你会是我方承砚明媒正娶的妻。”
沈昭寧听完,只道:“你不用白费功夫,我不会同意,沈家也不会同意。”
“昭寧……”
“你若还有一点良心,”沈昭寧打断他,“就把那张纸还给我。”
她伸出手。
方承砚看著她摊开的掌心,下意识想伸手握下去,却还是忍住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张旧书。
纸张被折得很整齐。
可他没有递过去,只说道:“不要让他送你回去。”
沈昭寧几乎笑了。
方承砚却像是没有察觉。
“昭寧,你若要回侯府,我送你。”
沈昭寧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
“方承砚,你拿著这张纸拦我,就是为了逼我上你的车?”
方承砚面色一僵。
“我不是逼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昭寧道,“一边说旧契作废,一边又拿著旧书不肯还,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方承砚呼吸微沉。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看你同別的男子同行。”
沈昭寧道:“谢將军奉知微姐姐之託护送我回府,合礼合矩。方大人以什么身份不许?”
方承砚没有答上来。
他今日原本並非特意来堵她。
只是他与几位同僚在此一敘,酒楼门前,看见谢临川亲自送她上车。
那样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方承砚一路跟著,越看越刺眼,等侯府近在眼前,他到底还是拦了下来。
是啊。
他以什么身份不许?
旧契已经作废。
圣旨也只是准他日后以正礼求娶。
可那一瞬,他还是听见自己冷声道:“我不许。”
沈昭寧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再次伸手。
“还我。”
方承砚握著旧书,没有动。
下一瞬,谢临川忽然上前。
他动作极快,扣住方承砚的腕骨,另一只手將那张旧书抽了出来。
方承砚反手便要去挡。
谢临川久在军中,出手极稳。方承砚伤病未愈,反应慢了半步,那张旧书已经落入谢临川手中。
方承砚还想上前,侯府护卫和谢家护卫已经同时拦在前面。
路边几人停住脚步,隨从们的脸色也变了。
方承砚攥紧了手。
“谢临川,这是我和沈昭寧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谢临川声音不高,却很稳。
“谢家与沈家婚事已定。今日县主由我护送,方大人当街拦车,我自然管得。”
方承砚无话可答。
谢临川没有再同他纠缠,转身將那张旧书递给沈昭寧。
“县主。”
沈昭寧接过来。
纸张落入掌心的一瞬,她指尖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旧书上的字跡还在。
沈昭寧只看了一眼,便抬手將那张纸撕成两半。
纸声很轻。
方承砚却猛地往前一步。
侯府护卫立刻横身挡住。
沈昭寧没有停。
她將那两半纸又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纸片落在她掌心。
她没有任由它们被风吹散,只合拢手指,將碎纸递给青杏。
“收好。”
青杏眼眶发红,忙伸手接过。
“是,小姐。”
方承砚几乎是本能地喊了一声。
“昭寧!”
沈昭寧抬头。
“方承砚,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说。”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我与你,绝无可能。”
方承砚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半晌,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绝无可能?”
沈昭寧没有接话。
方承砚攥紧了手,那点难堪终於压不住了。
“你以为撕了这张纸,旧事就能一笔勾销?”
谢临川皱眉。
方承砚却只盯著沈昭寧。
“我与你有旧约,又在一处三年。如今陛下已经准我日后以正礼求娶,满上阳城谁还会轻易向沈家提亲?”
青杏气得脸色发白。
“方大人!”
方承砚像是没有听见。
他声音压得更低。
“昭寧县主又如何?”
沈昭寧一动不动。
方承砚话到嘴边,像是忍了一下。
可那张旧书已被她当著他的面撕碎,谢临川又挡在她身前。
他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你年岁已不小,又与我有过旧约。旧事闹到御前,上阳城谁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名声二字,从来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洗乾净的。”
青杏眼眶都气红了。
“你——”
沈昭寧却没有动。
这些话若放在从前,或许还能刺进她心口。
可现在,她只觉得冷。
到了这一步,他竟只剩这些话了。
谢临川往前一步,挡在了沈昭寧身前,他看向方承砚,神色冷静得近乎锋利。
“谁说上阳城没人想娶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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