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 第223章 恢復记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夫君每月俸禄才五两,黎霄云职位高些,月俸也就八两。”
    这么算下来,房租对他而言,是一笔极大的负担。
    沈妤心里不由得萌生念头,想问问买下这处宅院需要多少银两。
    今天她刚去春风楼结清了分红,收入远超预期。
    单单是各家店铺的冷饮生意,上个月就让她净赚一千二百三十四两。
    这个时代商机遍地,只要敢创新、敢尝试,就能赚得丰厚利润。
    司可和她约定:“我一个时辰后再来接你。”
    说完她帮沈妤开了院门,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点亮屋內灯火,屋內陈设简单朴素,一看就是独居男子的住处。
    硬板床又硬又简陋,被褥单薄陈旧,椅子上隨意搭著两件外衣。
    她拿起衣服细看,发现布料上还有破损的小洞。
    桌上放著一个缺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一点残水。
    她提著灯笼走出正屋,院里一共有三间主房,另外还有露天的厨房和茅房。
    看得出来,这三间房,是特意留给她、画儿和二郎居住的。
    沈妤勾起唇角,点亮院內壁灯,又掛上灯笼。
    隨后挽起衣袖走进厨房,打算亲手煮两碗麵条。
    厨房里没啥新鲜食材,空空荡荡的。
    菜篮里只剩几片发蔫的青菜叶。
    好在还剩几颗完好的新鲜鸡蛋。
    沈妤就用现有食材,炒了鸡蛋青菜做浇头,接著自己和面擀麵,煮了一大盆麵条,过了凉白开备用。
    把麵条和浇头都端进正屋之后,她又去院子里,把之前洗好晾乾的衣服全都收了进来。
    她翻遍了屋里的角落,总算找到一小卷针线。
    沈妤先把他穿脏的衣服仔细缝补妥当。
    衣服味道著实不好闻,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他之前缝得歪歪扭扭的针线,实在没法穿出门。
    补完脏衣服,她立刻放到一边。
    隨后拿起几件乾净衣物,拆掉上面粗糙蹩脚、像蚯蚓一样歪扭的针脚,认认真真重新缝了一遍。
    其实自打住进庄子,她閒下来就陆续给三个弟妹做衣服。
    从头到脚,贴身里衣、外衫鞋袜,每人都凑齐了两身替换的。
    古代深闺女子能消遣的事本就不多,她平日没事就做做针线活、编点小配饰、翻翻书。
    久而久之,她的针线手艺也练得越来越嫻熟精湛。
    丫鬟雪梅某次撞见她做的成衣,满脸震惊,特別意外。
    “姑娘,您什么时候学会做衣服的呀?”
    以前在沈府,姑娘顶多只会编些简单的络子,用来掛在衣服上当装饰,或是出门装点小物件。
    那时候她的针线手艺差得离谱,根本拿不出手!
    可现在不光能独立做衣服,做工还这么精致,完全判若两人。
    “这手艺比夏雨当初做的还要……”
    雪梅话说到一半猛然剎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提起她的。”
    沈妤压根没放在心上。
    淡淡揭过这件事,隨口解释:“我当初流落山青的时候,在一家绣庄当过一段时间的绣工。”
    雪梅只当她是那段时间潜心学艺、精进了手艺。
    她根本不知道,沈妤前世为了独立自强、摆脱李信誉的控制,硬生生苦练多年针线技艺,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前世这套手艺从没派上用场,但这辈子她格外有底气。
    她打算找到前世教她刺绣的名师黎椿筠,靠著这位名师避开命中劫难,或许还能借著这门手艺,为自己谋得更好的前程。
    李四桂这段时间一直在码头打探消息,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屋內烛火轻轻晃动。
    太久没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做针线,沈妤活儿还没做完,眼睛就已经发酸发花。
    她抬手揉了揉双眼,手里的衣服突然被人抽走。
    沈妤嚇了一跳,抬头才发现,黎霄云不知何时归来,静静站在她身后。
    她又惊又庆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嚇死我了,我要是走错院子,那不就自投罗网了?”
    黎霄云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无奈失笑:“你要是真走错了,你的钥匙,根本打不开我院子的门。”
    沈妤瞬间语塞,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她立马绽开笑容,伸手抱住他:“黎大人,你可算回来了!你再晚点到家,我做的面都坨了。”
    黎霄云还没进门,就远远看见屋里亮著一点微弱灯火。
    那一刻他就篤定,是她来了。
    白天进城见过她一面后,他就一直惦记著,盼著她能来小院。
    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她身边跟著不少人,琐事也多,大概率会直接回庄子。
    可心底深处,一直藏著一丝微弱的期盼。
    明明早就到了下班的时辰,他却刻意拖延,迟迟不愿回来。
    直到望见那盏暖光,悬著的心才算落地。
    黎霄云心头瞬间涌上暖意。
    漂泊忐忑了许久的心,终於彻底安稳下来。
    他放轻脚步快步走进屋子。
    看著她专注低头缝补衣物,连他进屋都毫无察觉。
    这小丫头这么不设防,若是来的是旁人,岂不是要吃亏?
    他心里又疼又欢喜。
    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捨不得打扰。
    直到她揉眼疲惫,他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活计。
    怀中拥著软软的她,黎霄云终於感受到久违的踏实。
    “专门等我回来吃饭吗?家里菜太少了,下次我多囤点食材。”
    沈妤摇摇头:“不用啦。你平时基本不做饭,囤多了也是浪费。下次我过来找你,自己带食材就好。”
    她仰起脸,眉眼嘴角都掛著甜甜的笑意。
    黎霄云轻点了下她的鼻尖,隨后两人落座一起用餐。
    只是一碗普通的打滷面,黎霄云却吃得格外香甜。
    自从和她分开后,这是他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沈妤只吃了小半碗就饱了,剩下的大半碗,全都被黎霄云吃得乾乾净净。
    再贵重的山珍海味,在黎霄云眼里,都比不上她亲手做的一碗家常面。
    就连她隨手烙的菜饼,都能让他深夜辗转难眠、念念不忘,更別说这些热腾腾的饭菜。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沈妤心里暖暖的,格外满足。
    只是他这般不拘小节的吃相,完全没了昔日世家公子的儒雅矜贵。
    看著看著,沈妤的眼眶悄悄红了。
    “五郎哥哥,你慢点吃。要是没吃饱,我再去给你做。”
    黎霄云握筷的手骤然一顿,抬眼看向她,嗓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妤微微歪头,温柔浅笑,一滴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五郎哥哥。我全都想起来了。”
    黎家的所有人和事,她尽数记起。
    记起黎霄云爽朗利落、温柔漂亮的母亲,也记起他铁骨錚錚、温润稳重的將军父亲。
    还记得黎家一眾兄长,还有她从前的未婚夫婿,温柔温润的黎家四郎。
    同时,她也记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活泼灵动、满心宠溺她的女子,以及沈府所有的亲人。
    当年被夏雨和李嬤嬤联手背叛、被人绑架掳走、流落青山的所有经过,一点一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
    这一刻她才彻底通透。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原主,从头到尾就是她本人。
    她根本不是外来的穿越者。
    她清晰记得母亲怀胎十月生下自己的全过程,记得无忧无虑的童年、遭遇变故的少年、鬱鬱寡欢的青年。
    她忽然明白,自己大概率就是世人所说的胎穿之人。
    说白了,沈妤从头到尾都是原本的自己。她不仅带著现代的全部记忆,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古时候出生、一点点长大的所有经歷。
    唯独当年在青山遇险之后,她丟失了一段过往记忆。
    人確实失忆过,但被封存的,偏偏是她作为沈妤的童年过往。
    过了好一会儿,黎霄云才缓缓回过神。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手中碗筷,轻声开口询问。
    “你是什么时候恢復记忆的?”
    沈妤慢慢说道:“上次咱俩分开之后,我跟著师父和二郎误闯了一座古墓。中途出了意外,我落水的时候脑袋狠狠撞在了石头上。那场景和当年青山遇险太像了,我醒来之后,所有的旧事,就一点点全都想起来了。”
    那次意外,她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像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长梦。
    漫长到仿佛走完了好几段人生。
    梦里偶尔闪过现代生活的碎片,
    更多的,是她在娘胎里和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的她,整日惶恐不安,心里满是不安与忐忑。
    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她慢慢適应了古代的生活,学著大家闺秀的规矩度日。只是偶尔行事,还是会跳出常规。
    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沉稳內敛。
    年少的莽撞衝动被岁月磨去,再也没有失忆初期那种懵懂莽撞的模样。
    她活成了標准的名门贵女。
    外表温婉端庄、知书达理,虽然针线活一直不算好看,但骑射、编饰、下厨样样精通,脑子也灵活,鬼点子特別多。
    她结交真心闺蜜,接手打理母亲留下的產业,看得懂帐本,还私下学著做生意赚钱。
    可就算做到这些,她还是逃不过家族包办的婚事。
    更没想到自己识人不清,被身边最信任的人陷害背叛,险些丟了性命,之后失忆漂泊四方。
    恢復所有记忆后,沈妤心绪久久难以平復,花了好几天才彻底接受所有过往。
    黎霄云柔声问道:“当时伤到身子了?”
    沈妤淡淡摇头浅笑:“早就彻底好了。”
    黎霄云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找回记忆是喜事,怎么反倒哭了?”
    沈妤抿著唇轻轻摇头,眼里满是委屈。
    “就是心里堵得慌,不好受。”
    黎霄云犹豫片刻,低声试探:“是不是想起黎家的事了?当年的过往,你还记得多少?”
    一提及这些伤心旧事,沈妤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全都记得,一丝不落。五郎哥哥,那年我才十岁。”
    黎霄云瞬间面色惨白。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暗处,嗓音沙哑乾涩,字字都压著刺骨的悲痛。
    “当年朝廷一纸调令,把我爹娘先后召回京城。你也知道,我娘是女將,虽说军中声望不如我爹,但她性子刚烈、武艺高强,亲手带出一支女兵队伍,战功卓著,威名赫赫。”
    “可她刚回京没多久,自己一手训练的女兵,就被朝廷强行解散了。”
    “我娘得知消息气急攻心,当场吐血,臥病休养了整整三个月。”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隱约料到,家里迟早大祸临头。”
    “我爹性子耿直坦荡,怎么都不敢相信,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最后会构陷他谋逆叛国。”
    “抄家那天,我偷偷去寺庙祈福,侥倖躲过一劫。”
    “等我急匆匆赶回王府,爹娘已经被官兵押著往外走。我娘远远看见我,偷偷示意我快躲起来。我当时只想衝出去和家人共生死,却被宦官陈霜死死拦住。”
    “最后,整个黎家,就只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后来我躲在人群里,亲眼看著我四个兄长、我爹娘,黎家一百多口族人,齐刷刷跪在刑场,一个个被处决。亲眼看完所有惨剧,我只能拼命逃命,四处流离。”
    “別再说了!”
    沈妤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浑身发抖,立刻扑上前,死死抱住了黎霄云。
    滚烫的眼泪不断滑落,滴在他的脖颈,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黎霄云如今穿的是日常便服,
    可沈妤抱著他,依旧能摸到他单薄嶙峋的骨架,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別说了黎霄云,我求求你別说了……”
    黎霄云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表面看著平静淡然,可沈妤清晰感觉到,他的手和她一样,在不停颤抖。
    低沉压抑的哽咽,从他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像是压抑数年的悲慟,终於快要绷不住。
    这整整六年压在心底、无人诉说的血海深仇与悲痛,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坦诚倾诉的人。
    “妤儿,你根本不知道。那天不止刑场,整条大街,全都浸满了我们黎家人的血。”
    “我走在街上,鞋底踩下去,全是血水。”
    “我总在想,我爹娘一辈子忠心报国、爱民如子。镇守边关二十多年,护住了大庆的安稳,换来了百姓安居乐业。”
    “我爹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大將军,一品重臣,一辈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山河安稳。”
    “我娘更是大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被先帝册封的女將军,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我清楚,他们直到赴死的那一刻,都从未后悔镇守家国。这片山河,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地方。”
    “可偏偏,这般忠心耿耿的人,落得如此含冤惨死的下场。”
    “还有我几个哥哥。”
    “他们继承父辈壮志,立志戍守边疆、守护家国。”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冤杀惨死?”
    “不过是上位者忌惮我爹娘手握兵权、民心所向,忌惮黎家势大,所以不惜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是吗?”
    黎霄云抬头仰天,悲凉大笑,泪水却疯狂涌出,顺著髮丝、耳侧尽数打湿衣衫。
    沈妤只能死死抱著他,陪著他默默落泪。
    当年黎家满门被屠的那一日,年仅十岁的她,其实也全程亲眼目睹,歷歷在目。
    沈妤心里清清楚楚,黎霄云刚刚诉说的过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编造。
    当年的刑场血流成河,但凡去现场围观的百姓,身上全都沾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在场的民眾,没有一个人觉得黎家罪有应得。
    不像处置其他罪犯时,眾人起鬨看热闹,还会扔杂物唾骂。
    刑场周围的老百姓,手里全都捧著一枝花。
    有的是路边隨手採摘的野花,
    有的是特意花钱买来的鲜花。
    整片场地全是压抑的哭声,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天大的冤案,无力逆转结局,却依旧盼著老天能开恩,赦免黎家满门。
    大庆的百姓心里都透亮,黎家世代驻守边关,是实打实保家卫国的功臣世家。
    黎家往前三代人,每一代都险些遭遇灭门之灾。
    族里的男子,绝大多数都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所以哪怕朝廷强行给黎家扣上谋逆的罪名,天下百姓没有一个愿意相信,他们会背叛自己誓死守护的家国。
    满地鲜血的场面惨烈刺眼,让人不忍直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满是心痛与悲凉。
    人群的哭声越来越响,层层叠叠,如同地上的血水一般蔓延了整个刑场。
    当年只有十岁的沈妤,偷偷逃出了沈府。
    她换上小廝的粗布衣服,钻过府里的狗洞,一路狂奔赶到刑场。
    她只想最后送一送黎將军夫妇、温柔的姨母,还有一直疼爱她的黎家几位兄长。
    自从黎家出事,沈府就把她严加看管,禁足在院內。
    她心里明白,沈家是铁了心要和落难的黎家撇清所有关係。
    沈家向来趋炎附势、冷漠虚偽,最是擅长明哲保身。
    那段时间,她天天跪求家中长辈,甚至跪在祖父面前苦苦哀求,希望长辈们能出手相助,为黎家洗刷冤屈。
    可她苦苦的恳求,换来的只有父亲狠狠的一巴掌。
    父亲骂她愚笨糊涂,质问她是不是想连累整个沈家跟著覆灭。
    连累沈家?
    沈妤心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们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她了。
    真正毁掉整个黎家的,是大庆的帝王,还有那群受过黎家无数恩惠,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权贵之人。
    沈家冷眼旁观,沈妤便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四处托人疏通关係,悄悄给牢里的黎家人送物资,只求他们能少受点苦。
    可她一次次送去的钱財物资,全都被原样退回。
    帝王杀意已决,铁了心要剷除黎家,斩草除根。
    彼时的她年纪太小,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偷偷接济黎家人的事很快被父亲发现,父女俩爆发了从小到大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父女之间,彻底生出了无法修復的裂痕。
    沈妤早就看透了父亲的凉薄。
    八岁丧母之后,父亲守孝刚满一年就火速续弦,这淡薄的父女情分,早就名存实亡。
    行刑当天,她挤在人群缝隙里,眼睁睁看著黎家人接连赴死,无声的泪水不停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碎一般剧痛。
    直到黎家四郎被押上刑场,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哭出了声。
    四郎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小小的她,久久失神落寞。
    他不过十六七岁,满心都是报国壮志,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落得含冤待死的结局。
    黎家五位公子,性情各不相同,却个个正直刚烈、心地纯善。
    可临刑这一刻,每个人眼里都带著迷茫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忠心为国,到底何错之有,要落得斩首的下场。
    沈妤怎么可能不悲痛欲绝。
    四郎是她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其余几位兄长,也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这份情谊让她痛彻心扉。
    站在刑场上的黎家姨母也看见了她,轻轻摇头示意她闭眼,不要看这残忍的一幕。
    四郎拼尽全力,朝著她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想再多看她几眼,可下一秒,头颅便重重落地。
    一颗颗头颅接连滚落,堆成了小小的尸山。
    她哭得肝肠寸断,比现场任何人都要崩溃。
    不多时,天空骤然下起倾盆大雨,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暴雨。
    滂沱大雨冲刷著大地,地上的血水四处流淌,染红淹没了整片刑场。
    刽子手手臂早已酸痛麻木,却依旧机械地挥动著刑刀。
    天地间只剩哀嚎、痛哭与绝望的声响,她后来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沈府的。
    这场惨剧过后,她大病数月,整整半年闭门不出。
    那一年,她私自为黎家守孝,常年素衣素食,祭奠亡魂。
    一年后,她独自前往潭山寺,为黎家满门立了往生牌位。
    直到她远赴大李和亲离开故土前,牌位一直安稳供奉在寺中。
    这些年她常年布施香火钱,只要僧人尚存良知,黎家的牌位便不会断了香火。
    可她万万没想到,远赴大李后,自己又遭遇了致命劫难。
    再次醒来时,她遇见了黎霄云。
    只是那时的她早已失忆,认不出眼前的五郎哥哥。
    歷经五年沧桑的黎霄云,也辨不出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好在这一世,他们终究没有再次错过。
    沈妤暗自猜测,前世的黎霄云,或许早就早早离世了。
    她想起青山山顶那场致命的风雪,想起黎霄云险些冻死的险境。
    若是前世没有她和师父一行人出手相救,那场大雪,定然会让黎霄云孤零零冻死在山间。
    只留侥倖存活的婭儿和黎二郎,亲眼看著至亲惨死。
    她也彻底懂了,为何前世的兄妹二人,会变得性情阴戾偏执、满心恨意。
    但今生的命运,早已被彻底改写。
    婭儿依旧纯粹善良,黎二郎潜心苦读、前程向好。
    黎霄云更是躋身大李锦衣卫,踏入了权力核心圈层。
    “你们从来没有做错,黎家更是清清白白,毫无过错。”
    “往后你想做任何事,我都陪你到底,生死不离。”
    沈妤紧紧抱著黎霄云,这句誓言,既是宽慰他,也是安抚自己心底多年的执念。
    当年那场血腥惨案,困扰了她整整一年,夜夜被噩梦纠缠,更何况是亲歷家破人亡的黎霄云。
    对他而言,梦里的亲人不只是噩梦,更是深入骨髓的思念。
    可日復一日的梦魘,时刻都在提醒著他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这么多年隱姓埋名、躲避追杀,九死一生拉扯弟妹长大,黎霄云的一生,受尽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苦难。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