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 第509章 心思各异

    3月26日。
    京城的春天比兔子尾巴还短。
    今儿倒是个好天，不冷不热，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华威大厦门口从早上六点就有人忙活。
    红绸子掛了两层，底下缀著金黄色的穗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横幅上写著“365超市盛大开业“。门口立著块大牌子，毛笔字写得工整：“开业酬宾，好礼相送“。八点半刚过，锣鼓班子就位了，鼓槌抡圆了往牛皮鼓面上砸，“咚咚咚“的声音传出去老远。人群越聚越多，把华威大厦门前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九点整，两头狮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金红色的鬃毛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踩著鼓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摆尾，引得围观的人一片叫好。临近十点，开业典礼正式开始。一商局的马局长、崔副局长，市外贸的林局长，三位领导一字排开，李哲站在旁边陪著说话。
    秦大伟跑前跑后忙著招呼客人，准备开业仪式。
    鼓声停止，马局长先上讲话，讲了五分钟，掌声稀稀拉拉，鲜少有人回应。
    秦大伟请林局长也上讲话，林局长瞅了瞅下面攒动的人群，摆手谢绝，这又不是市外贸，下的老百姓可未必给他面子。
    剪彩的时候，李哲、马局长、林局长、崔副局长、秦大伟站成一排，一根红绸子拉了老长。几个人同时拿起剪刀，“哢嚓”一声，彩绸断成几截。
    礼炮齐鸣，彩带从空中飘下来，落在领导们的肩膀上、头髮上。
    李哲走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领导和来宾，365超市今天正式开业。”
    话音没落地，人群就动了。
    像开了闸的水，呼啦一下往门口涌。
    那场面，就跟电影院散场似的，几百號人呼啦啦衝进来，脚步杂遝，人声鼎沸。
    门口的迎宾小姐刚鞠完躬直起身，差点被带倒，扶著门框才站稳。
    李哲眼疾手快，赶忙领著马局长和林局长退到一旁。
    人潮持续往里涌了足有五分钟，才慢慢缓和下来。
    李哲站在角落里，看著黑压压的人群在大厅里散开，货架之间全是人头攒动，心里头先是一喜，然后就是一紧。
    李哲望著马局长三人：“三位领导，辛苦了。咱们去二楼办公室休息会，喝杯热茶。”
    马局长摆摆手：“今儿个就不喝了，场面看过了。李总，你忙你的，我们回去了。”
    林局长也点头附和：“局里还有会要开。今天这阵势不错，好好干。”
    两人没多待，带著秘书钻进轿车一溜烟走了。
    崔副局长留了下来，说自己不急著回去，再待会儿看看情况。
    崔副局长本意是想跟李哲一块儿站在门口迎接道贺的宾客，结果站了不大一会，被人流挤得贴在了墙上他个头不高，被人潮一裹，脚都快离地了。
    李哲费了好大劲才挤到他跟前，凑到耳朵边喊：“崔局，要不咱往里边儿站站？”
    “什么？”崔副局长扯著嗓子反问，四周全是嗡嗡的人声，两个人面对面都得喊著说。
    李哲拉著他的胳膊往旁边的角落里挤。
    崔副局长站稳之后喘了口气，脸还是红的，但不是尷尬，是兴奋。
    他指了指大厅里头，声音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李总，这人……这人可太多了！超市的生意指定差不了。”
    李哲的目光扫过购物区，超市的面积虽然足够大，但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依旧显得有些拥挤。尤其是，摆放小推车和购物篮的地方，几个老太太走的慢，后面的人过不去，已经有人在嚷嚷了。他越看心里越不踏实，扭头凑到崔副局长耳边：“崔局，人有些太多了，实在不行，得限流。”“限流？”崔副局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咱做生意，那不是人越多越好吗？怎么还往外撵客人？”
    李哲指了指大厅里乱鬨鬨的人群：“安全第一。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万一有个磕碰踩踏，今天这开业典礼就成了事故现场。
    到时候別说做生意了，咱们没准还得吃官司。”
    崔副局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脑袋，又低头琢磨了几秒钟，然后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赶紧安排。”
    李哲转身去找秦大伟。
    秦大伟正在门口维持秩序，脑门上全是汗，领带都歪了。
    李哲一把拉住他：“秦经理，一下子进来的人太多了，实施限流方案吧。”
    秦大伟愣了一下，“李总，这才开业的第一天就限流？要不等明天再实行？”
    李哲说道，“別管开业第几天，一旦出了事故，就得停业整顿，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秦大伟点点头，“您说的对，我再多找几个保安过来。”
    李哲点头：“快去。”
    限流的措施一执行，门口排起了队，超市里的人流量慢慢稳定下来。
    崔副局长在旁边看著排队的人群，虽然有点儿心疼那些被拦在外头的客人，但看看超市里头已经不再那么拥挤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拍了拍李哲的肩膀，竖了根大拇指。
    魏所长和吴芳华也来参加365超市的开业典礼了，两人是第一批进入超市的，被人流簇拥著往前走。两口子本来想在门口跟李哲打个招呼，结果脚还没站住，人流就把他们裹进了购物区。
    “哎呀。”她抬头一看，声音里带著惊，“这可比亚运村那个大多了！“
    魏所长穿著便服，双手背在身后踱著步。他当过兵，走路的姿势改不了，腰板挺得直。
    “亚运村的五百来平，这个四千多。”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足足差了八倍。”
    “嘿，你说李哲这孩子是真有本事。”吴芳华感慨了一句。
    魏所长没接话。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李哲，是被人当成了“坏分子』送进了派出所。
    后来，因为王建军的关係，双方也有了来往，那时他就看出这年轻人沉得住气、脑子活，早晚能出头。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崛起速度如此惊人。
    短短两年多，从摆摊卖菜的小贩，摇身一变，成了能让市局两大部门一把手亲自站的企业家。最难得的是，这人从不忘本。
    开业前几天，李哲特意亲自上门送请柬，临走还留下一张无记名购物卡，態度一如既往，半点没有发达后的傲气。
    以如今李哲的人脉和体量，早已不需要巴结他一个派出所所长。
    这般念旧重情，足以见得人品靠谱，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
    两口子推著车往里走。
    吴芳华的手就没停过，日用品、生鲜、调味料，看见什么就往车里扔。
    魏所长在旁边跟著，时不时伸手帮她够一够高处的货品。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起一盒女儿爱吃的巧克力夹心饼乾，扔进车里。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他：“哎，小敏呢？怎么一直没见著人？”
    魏所长回过神来：“开业典礼那会儿我瞅见她举著相机在人堆里拍照呢。估计现在在哪个角落採访，做宣传唄。”
    他摆摆手，“你甭操心她，她一个记者还能丟了不成？”
    超市里跟过节似的热闹。
    推著购物车的大妈们瞅瞅看看、比较著不同品牌的价位、大小，只要合適的就往小车放。
    几个小孩蹲在玩具区不走了，年轻的姑娘们聚在护肤品柜前面嘰嘰喳喳地试用，卖场广播里放著轻快的音乐，夹杂著“请注意保管好隨身物品”的安全提示。
    人群里，两个年轻男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没推车，没挎篮，两手空空地在货架之间溜达，看商品，也看人。
    两人穿著笔挺的西装，气质跟周围的大爷大妈一对比，明显不是来採购的。
    这两人正是国美电器的黄氏兄弟。
    两人本来是来给李哲道贺的，结果还没找到正主儿，就被门口的人潮裹著衝进了超市里头。黄光裕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扭头跟哥哥说：“咱们国美最大的店才一百多平。以后要是也能开个这么大的电器城，那才叫带劲。”
    黄俊钦皱了皱眉：“哪有那么多电器让你摆。就那么几个品牌，几样款式，有个几百平顶天了。”“现在没有，以后未必没有。”黄光裕转头看他哥，“你瞧瞧欧美那边的电器城，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光洗衣机就分好几种，滚筒的、波轮的、半自动的。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些东西迟早家家户户都得置办上。”
    黄俊钦没接话，走到货架前面顺手拿起一罐进口咖啡翻过来看了看產地，又放回去。
    他四下扫了一圈：“你还真別说，这超市东西真全。有几样在友谊商店都没见过，这儿居然有。早知道咱也拿个篮子，好歹拎两样回去。”
    兄弟俩在一楼转完又上了二楼。
    二楼是日用百货和服装区，人也照样不少。
    黄俊钦走著走著又感慨了一句：“东西是真齐全，人也是真多。这超市的生意指定差不了。”黄光裕笑了笑，忽然说了一句：“东西是丰富，可我觉得还缺了一类。”
    “什么？”
    “电器。”
    黄俊钦脚步顿了一下，赶紧摆手：“你可別瞎给李总提意见。他要是也想开电器店，那咱们国美岂不是多了个竞爭对手？”
    李哲做生意的手腕和眼光，黄俊钦是从心底里佩服。
    一个两年多前还在卖菜的人，能把生意铺到这份儿上，脑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好使。
    黄光裕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哥你想什么呢，人家手上那么多生意，蔬菜公司、罐头厂、餐厅，现在又开了超市，哪还有精力跟咱们抢饭碗。
    他要真想乾电器，当初也不会投咱们国美了。”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正经起来，“我是这么琢磨的，超市人流量这么大，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少说几千人。
    要是能在里头租块地方开个国美电器的柜，生意绝对差不了。
    咱们赚钱，也帮李总丰富品类，客人在超市里也能逛电器，这不两全其美吗？”
    黄俊钦被他这想法震了一下，琢磨了足足十几秒钟，才慢慢开口：“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唄。”黄光裕说，“只要李总觉得这事靠谱，那就不算个事儿。”
    黄俊钦点了点头，还想继续討论两句，余光忽然扫见远处货架旁边站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大波浪捲髮，米白色风衣，推著购物车，正跟旁边一个女人有说有笑。他抬了抬下巴：“哎，那不是林薇林总吗？”
    两人想过去打个招呼。
    结果往前挤了两步，人流一涌，林薇的身影就在货架后面闪了一下，等他们再绕过一排货架，人已经不见了。
    林薇其实就在不远的地方，只不过转了个弯，进了生鲜区。
    她旁边跟著津海楼的老板罗佩珊，两人一人推一辆车。
    罗佩珊的购物车里堆得满满当当，从进口零食到国產调味品，从毛巾到拖鞋，什么都有。
    得知365超市今天开业，她特地从天津赶来道贺。
    她一边走一边说：“嘿，这大超市真敞亮，逛著舒坦。比百货公司有意思多了，百货公司那些售货员一个个跟欠了她们钱似的，问句话都懒得搭理你。
    这儿多好，自己拿自己挑。”
    林薇笑著点头：“是啊，我都有点后悔当初没跟著入一股。”
    罗佩珊拿胳膊肘碰了碰她，“想入现在也不晚啊。”
    林薇摇头：“这超市是三家合股，股份早就定死了，现在开业生意红火，哪还能让外人插手，没戏。”罗佩珊想了想，眼睛一亮：“这家不能入，那就再开一家嘛。咱俩跟著李总沾沾光，当个小股东。”她说著话把手里的购物车往旁边挪了挪，给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让路，“我跟你说，这事儿靠谱。”林薇看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容易。这家店的位置是一商局找的，地段好人流量大，想再找这么个地方可不容易。”
    罗佩珊一摆手：“京城找不到，去天津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天津那边我熟，找场地的事包我身上。你有外贸的关係，进口商品你来搞定。
    李总负责超市经营和管理。
    咱们仨一配合，新超市不就起来了吗？”
    她说著，环顾了一圈四周。
    购物的人流里，女性占了七成以上，三五成群地聚在货架前面，挑挑拣拣，说说笑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高兴劲儿。
    罗佩珊看得心里头热乎乎的。她是个生意人，也是个女人，太清楚这种消费场景意味著什么了。她篤定得很，这家超市的生意绝对会火爆。
    而天津，也应该有一家。
    林薇听完罗佩珊的话，嘴角弯了弯，杏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盘算什么事。
    几秒钟后，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罗佩珊一眼：“罗姐，你真想干！”
    罗佩珊语气篤定：“真想！”
    林薇缓缓点头，“那成，回头找个时间，咱们找李总聊聊。”
    罗佩珊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跟著弯起来：“成，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