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非你莫属”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连白天穿梭往来的护士都消失不见,不等张述桐那个小盒子上移开视线,杜康就嚇得朝他扑过来:“快快快,先藏起来,计划暂停!”
“你小点声啊,生怕顾秋绵听不到吗?”
“明明是这个述桐都傻掉了————坏了!”
杜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再去分辨谁的责任已经很困难了,或者说他们三个都有脱不开的关係—三个男人在这一刻同时伸出手,眼睁睁地看著钻戒从盒子中掉落、翻转、下坠。
“糟糕!”
清逸大吼。
“你刚才还嫌我声音大————”
“大哥你能不能闭嘴,上学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到底在哪?”
“看到了,就在你脚下,別动————”
“笨蛋,別踩!”
只是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你们三个————”女人从门后探出脑袋,“咋咋呼呼说什么呢?”
冯若萍只是看了一眼就捂住眼:“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三位了。”
“怎么是你,你过来干嘛?”
杜康放下张述桐的被子,见鬼地问。
“怎么不是我?我还想问你们三个干嘛呢?大哥们上学那时候班里的女生写的同人文都没这么花好吧!”
“什么花不花的,大晚上你穿什么高跟鞋?”杜康怒目以视,“嚇我们一————”
“大晚上就不能穿高跟鞋了?”谁知另一道声音从门后响起。
一个穿著黑色套裙的女人从若萍身后款款走出,不是顾秋绵还能是谁?她四下顾盼,昂起的颈子白皙如雪,就如一位女王环视著群臣,而被她扫到的三人无不心虚地低下头。
“你们两个————”顾秋绵皱了皱眉,“和他挤在床上做什么?”
“联络感情。”杜康赶紧说。
“联络感情?”顾秋绵隨口道,“最近晚上不是总在一起打游戏吗?还联络什么感情?“
“游戏?我不打游戏啊?”
清逸狠狠地用手肘捣了杜康一下:“你忘了,就那个————那个游戏,刚发行的。”
可顾秋绵只是眯了眯眼,瞥了张述桐一眼:“喏,给你们带的。”
眾人这才发现她胳膊上掛著几个纸袋。
“这是什么?”
“宵夜,辛苦啦。”
杜康忙说哇塞好丰盛,他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馋了,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招呼大家快来尝尝,张述桐也被分到了一个布丁,只是刚打开盖子,他就看到杜康艰难地比出一个口型:“地上!”
低头看去,就在顾秋绵的鞋跟旁,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一颗钻戒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天晓得它上面的钻石究竟有多重,只要顾秋绵稍稍垂下眸子,就一定能注意到它在闪闪发光。
张述桐犹豫了一下,將布丁的勺子丟在地上。他打算以捡东西的名义捡起钻戒,他明明不属於这里,却还是下意识地配合了两个死党的计划。
“还以为和平时一样呢,你背上有伤,少乱动。”
顾秋绵先他一步蹲下身子。
这下真的弄巧成拙了,杜康已经睁大了眼,清逸也不忍目睹似地转过了脸,眼看著最糟糕的求婚仪式就要在病房里诞生,周围忽然黑了下来。
大家同时问:“怎么了?”
“我觉得太暗了,想开灯的,结果按错了。”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若萍吐了吐舌头。
三个男人皆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我怎么觉得太亮了?”
清逸给了杜康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又想说什么?”
杜康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若萍和清逸:“三个电灯泡啊,亮得都有些刺眼了!”他吹了声口哨,“最近不提倡低碳生活吗,咱们这样很不低碳,我记得述桐其实能出院对吧?”
“对,”清逸先是一愣,隨即说道,“医生交代过,只要不剧烈运动,简单出去走走没有问题。”
“那还等什么?”杜康一拍大腿,虽然是张述桐的大腿,“这小子都快要憋疯了,赶紧让他出去透透气。
“6
“是该出去透透气,”清逸附和道,“但总要有个人看著他,你说谁来比较合適呢?”
“这个任务嘛,”若萍一推顾秋绵,“就交给家属你了!”
“瞎起鬨,谁是家属。”
“我说非顾总莫属!”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但他们从小就是这样。
张述桐被半推半就地拉了起来,若萍循循善诱:“好久没回市里了吧,现在公园里有游船和花灯哦,很漂亮的。”
“我记得兴隆广场那里也在举办圣诞的活动吧?拥抱一下,再打卡拍照就可以免费领一个玩偶回去。”杜康摩挲著下巴,“很可爱的玩偶哦。”
“玩偶而已,”顾秋绵冷淡地说,“多的是。”
“多的是?我上次看述桐的朋友圈,情侣买一送一的冰淇淋你俩一口气吃了六个!”
顾秋绵隨即磨著银牙看向张述桐。
“好了,趁著还不算太晚出去逛逛吧,本来就是受了点伤么,哪有必要住院。”清逸慢条斯理地拾起他的外套,活像个管家。
张述桐回过头,不明白前不久还怕露馅的两人为什么积极起来,可他已经被清逸推出了病房:“玩得开心!”
“我也想要玩偶,记得多抱几下,看好你啊秋绵!”
“看、看好我做什么————”
吵吵闹闹的人声中,张述桐忽然觉得口袋一动,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杜康不动声色地塞了进去。
终究还是出来了。
他站在夜幕下的停车场上,在同样漆黑的车窗上看著自己的脸。
和上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在医院待久了萎靡了一点,抹上一点髮蜡就是青年才俊这四个字的典范,他打量著自己的衣服,一身浅色的西装外套,虽然袖子皱皱巴巴的,但能看出做工考究,相比之下皮鞋就有些脏了,可能是与他一同落入水里的缘故,很难想像自己平日里会穿得这么正式,不过也很正常,一个即將求婚的男人,即將朝著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场衝锋陷阵,又怎么可能穿得不正式?
他在手机里翻到了更多的记忆,这些年来他生活在外地,在一家大公司里实习,似乎暗地里和清逸商量了创业,所以先积累一下经验,周末的时候喜欢骑著摩托车做一次短途旅行,有时候会回到家乡看看父母和朋友小聚————总之就是这样了,虽然不像无名线那样意气风发,但终归是个很好的人生。
可现在的样子真是对不起这样的人生,玻璃中的男人眉眼低垂,好像不敢看对面的自己。张述桐大概清楚自己在逃避什么,他拍了拍衣服兜里的小盒子,那枚钻戒重若千钧。
鸣笛声在背后响起了,张述桐转过头去,下意识让开身子,直到顾秋绵的脸从主驾驶位露出来:“上车呀。”
“你不怕感冒吗————”
短暂的惊愕后,张述桐下意识说。
真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辆跑车,还是敞篷的款式,今天夜里起了风,她的长髮就在风中飞舞著。
“我专门打开的,你可以趴在座位上,我开慢点。”
“趴————”张述桐脑补了一下那个姿势。
“儘量不要碰到后背的伤口吧。”
“我侧著身子坐就可以了。”
真的很难说究竟哪样更危险。
他坐上了副驾驶,小心翼翼地繫上安全带,觉得每一幕都让他恍惚。
“————慢点。”
张述桐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
“我还没起步呢!”
顾秋绵怒道。
张述桐闭上嘴巴。
真如顾秋绵说的那样,她开得谨慎极了,一辆低趴的跑车在她手里慢得像是蜗牛在爬,只是不知道是她的技术太差还是车子本身的设定就是如此,每一次换挡都像在张述桐背后狠狠踹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路况通畅了不少,顿挫感总算减轻了一些,张述桐一直把“要不换我来开”这几个字憋在喉咙里,可真等车子跑起来,才发现顾秋绵的车技意外地不错。
“別看我啦,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转转。”女人挑起一缕秀髮。
“我隨便,去哪里都可以。”
“聊点什么吧?”
“好————你想聊什么?”
顾秋绵便漫无目的地聊起最近的事,聊这次回来都见到了哪些朋友,聊上周和徐芷若是去哪里买了衣服,还聊刚才的布丁是不是原来的味道,那是他们上学时常吃的一家甜品店的。
想不到她如今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聊的还是那些小女生嘴里的话题。
只是两人好像故意不去聊上午发生在病房里的事。
有时候经过某处地方顾秋绵会微微感慨地指给他看,城市迅速发展著,上学时熟悉的地方已经换了座模样,那里成了高新技术开发区,那里被建成了森林公园,这些话落在张述桐耳朵里,就好像真的有一个男孩和女孩骑著车经过那里,共同走过了许多年。
他嗅著车里熟悉的香水味,那香味若隱若现,捉迷藏似的,一度觉得眼睛有些发痒。
直到顾秋绵用力推开他的脸:“你老是盯著我看干嘛?不是说了少看我,好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喂,看路!”
眼看车头摇晃了一下,张述桐连忙出声提醒。
“每次和你说话的时候都会走神!”她受不了地说,“一直鬼鬼祟祟的!”
“什么时候看你了,”张述桐含糊地说,“是在看刚才的公园————”
可顾秋绵显然不怎么相信——正逢经过一个红绿灯,本在疾驰的跑车忽然减慢速度,又开始朝著蜗牛的趋势发展。
顾秋绵气势汹汹地在路边停下车子,不满地说:“你是不是在水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脑袋了?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可能吧————”
“傻到只知道悄悄盯著我看?”她皱眉道。
“你打算去公园还是广场?”张述桐拙劣地转移话题。
好吧他的確在盯著顾秋绵的脸看,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確定这一切是真的,真想伸手捏捏她的脸確认一下,可顾秋绵一直在开车,所以张述桐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子,只好在副驾驶上委屈自己的脖子。
“又找藉口!”顾秋绵冷下了脸。
她现在的气势真不是盖的,一旦美眸一横就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是有些心事————”张述桐只好说。
可隨后一只手勾起了他的下巴,然后强行扭了过来。
“要看就这样看!”车厢內的灯一下子被打开了,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嘴唇红润犹如果冻般的质地,顾秋绵昂起下巴,“光明正大地看!”
张述桐对上了那双飞扬的眸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一直没有生气,反倒是灯光照得她明艷的脸蛋微微发红。
顾秋绵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果然笨笨的。”
张述桐却久久不能回神,他终於意识到有哪里不一样了,身旁的那个人不再是当年那个瞪著眼的女孩,也不是梦里那个霸气十足的年轻顾总了,而是他將要求婚的对象,所以顾秋绵不是气张述桐端详著她,而是他不该躲在黑暗里。
“下车吧。”只是下一刻顾秋绵已经踩著高跟鞋走到了他面前。
“这是————哪里?”张述桐左右看看,长街上只有一家亮著灯的店铺,装潢奢华。
“衣服店,我打了电话让他们晚点下班。”顾秋绵扶著他下了车子,“嗯————换身外套和皮鞋吧。”
“给我吗?”
“你要穿著这身皱皱巴巴的衣服去见我爸爸吗?”
张述桐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的计划露馅了:“先见家长?”
“什么见家长!明明是去看看长辈,原本说好今晚去吃饭的,他还不知道你住院的事,而且上学的时候他待你还不错嘛,再说了,我每次回来不是也去看了叔叔阿姨!”顾秋绵一字一句,每呼出一口气都吹在他的脸上,“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张述桐赶紧附和。
很快他们提起大大小小的礼袋,说是只买两件,结果还是超標了,不过没有花费太多时间,顾秋绵挑衣服的时候从来不是让他一件件去试,而是看著不错的款式就包起来。
服务员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相反热情极了,似乎她早就是这家店的贵宾,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只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如今她也不再留长髮,而是將头髮盘在了脑后,用一个水晶髮夹扎起,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顾小姐,我帮您送去车上吧?”崇务员问。
顾秋绵微微摇法摇头,对方便立刻停住脚步。
“期待您下次光临。”
欢送声中,他们走出店门,现在他换法身被熨烫得整齐的衬衫,胸前繫著一条领带,看上去要奔赴某场晚宴。
厚重的木门將人声与音乐声全部隔绝法,仿佛一下子穿越了一个世界,路灯下,昏暗的长街上寂静无人。
顾秋绵来回顾盼,好像確认著什么,种然拽过他的领带。
飞速响起的快门声中,张述桐惊愕的表情就此定格,她嘟著嘴唇,在他的胸前按下自拍键。
如今她拍照也不避著张述桐法,想来这样的照片有很多,所以看也不看照片,只是满意地打法个响指,见后拉开车门。
红色的尾灯很快在夜色下成法一道残影,如今他们去的与然不再是那栋別墅,见是另一栋房子,周围的景色变得开阔,张述桐怔怔地想,如果连狐狸的事都不曾发生法,顾父又为什么要来到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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