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岳父”
他走入一座古典欧式的花园里,左右各站著一个保鏢。
右侧的男人是一个刀疤脸,起初张述桐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默默地想对方和顾父的孽缘够深。
据说刀疤脸早在顾父发家之前就跟在他身边了,忠心耿耿,难怪別墅坍塌时会奋不顾身地衝进去。
对方的出现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在这条时间线上,更为久远的过去没有被改变。
这座別墅中依然没有女主人。
顾秋绵的母亲仍然去世了,可如果是这样,歷史的分歧点又是从哪里诞生的?
也许知道那个答案的人就在眼前“爸,我们回来了!”
顾秋绵一进门就喊道。
名叫顾建鸿的男人背对著两人,他的头髮看起来已经全部白掉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叱吒风云的老总,倒像是退休的教授。
“桐桐回来了!”
张述桐愣在门口。
他左右看看,確定声音是从顾父的位置传出的,不久前顾秋绵说对方待自己不错,可这简直是亲儿子的待遇,不,自家老爸喊自己都没这么肉麻。
张述桐惊疑不定之际,下一刻男人转过身子,露出了一只————
活灵活现的八哥。
顾建鸿收起镊子,闻言失笑道:“都把鸟教坏了,真有你们的。”
“本来就不是好鸟。”顾秋绵撇撇嘴。
不等八哥欢快地一扇翅膀,顾父便將鸟笼外的罩布拉了下来。
这时候顾秋绵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张述桐下意识说:“叔叔好。”
“比从前稳重了些。”
男人看了他一眼。
“哎呀,爸,人家大晚上来看你,还提了这么多东西。”
腰间又痛了一下,张述桐象徵性地抬起胳膊,將顾秋绵进门前掛在自己身上的袋子举了起来。
“那盒茶叶,过年的时候我让保姆装到你车上的。”男人不咸不淡地说。
顾秋绵眨了眨眼,张述桐暗嘆口气:“其实是我想向叔叔打听一些事情,”他正色道,“这么晚了还要打扰您。”
父女俩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顾父率先开口道:“来书房聊吧。”
不等张述桐迈开脚步,顾父又淡淡地补充道:“绵绵先在外面等一会,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和述桐讲。”
张述桐腰间的软肉又被掐了一下,可他来不及去读懂顾秋绵的意思,就跟著顾父进了书房。
书房里縈绕著淡淡的薰香气息,这里的装潢和岛上差不了太多,顾父向下虚指了一下,是让他隨便坐的意思。
但没有吩咐保姆彻茶,看来这场谈话在男人眼里持续不了太久:“我最近了解了一下你们几个创业的方向,前景不错,我有位老朋友就是做这个的,新年前你和绵绵去一趟省城。”
“这个————倒不是生意上的事。”张述桐也没想到自己在顾父眼里事业心这么强,“而是我最近总在做一个梦。”
“梦?”
顾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好像在说你做梦就做梦跑我这里做什么?
“梦里会出现一条黑色的蛇,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青蛇和狐狸,以及一些记忆的片段,我和顾秋绵小时候的事,七八岁的年纪,在那座岛上,下著雪。”张述桐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顾父的表情,“可我就好像失忆了,把那些事情忘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梦里的另一记忆。”
“说下去。”
“可接下来的事情————”张述桐回头看了背后的全家福一眼,似乎还是岛上那副,“会有些冒犯到阿姨。”
男人的目光倏然一变,里面的寒意让张述桐都为之一惊:“儘管说就是了。”
顾建鸿点燃一根烟,双眼中寒芒闪烁。
“一个歹徒潜入了您的家里,顾秋绵为了救下她的母亲开了枪,然后————”张述桐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她好像还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就像是能够回到过去,一次次尝试著救下阿姨。”
“然后呢?”
“那个能力到了我的身上,后来的许多年里————大概被它折磨得够呛吧。
“那么,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只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当真,”张述桐深呼口气,他清楚接下来的几句话完全是在赌,赌顾父这些年里露出了某种端倪,“可我印象里,好像————
真的在那栋別墅见过一只狐狸的雕像,一个————笑著的狐狸。”
“它吗?”
顾建鸿淡淡地拉开抽屉。
张述桐不由愕然,视线之中,那只微笑狐狸的雕像居然就躺在抽屉內。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狐狸已经碎掉了。
要不是张述桐已经见过它太多次,他可能都无法辨认出这堆碎掉的石头就是那个雕像。
“怎么————会。”
“我从前做过类似的梦,源自一条黑蛇的启示,不要相信梦的事情,不过,”顾建鸿的眉毛深深皱了起来,“那也的確是从前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
“这些年里我一直没有向你们两个提起当年的事,不过你们两个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我也不想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接下来我说的一切,姑且当个故事听好了。”顾父站起身子,出神地望向窗外,“没什么难以置信的,大致的经过是你说的那样,凶手、枪击、还有绵绵的母亲————一切都是因这只我岳父年轻时捡到的狐狸而起,最后是你救了绵绵。”
张述桐怔了一下,因为没有想到这条时间线上的顾父居然知道的这么多。
“但只有一件事出现了意外,就是这只狐狸雕像,这么看的话,如果它当年没有被摔碎,说不定你梦里的事情都会成真,你的人生也会因此改写。”
“抱歉,我有些听不懂您的意思————”
“你想要把那个能力从绵绵身上夺走,但出了一些意外,雕像被打碎了,结果就是,你们谁也没有被那个近乎诅咒的能力缠身。
“至於后面要说的话,不光是你,连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无论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神明这种东西,接下来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
“狐狸的雕像是用来压制那条黑蛇的存在,而在你们八岁时的那个冬天,恰好是黑蛇復甦的时候————姑且当作是真的吧,你该记得岛上还有座青蛇庙,我刚去岛上的时候,听当地的老人说过,那座庙的存在本身为了镇压某种邪物,青蛇属木,黑蛇属水,想想正好是克制的关係————姑且当成真的吧。”
张述桐猛地抬起头:“可是————您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实在想不到,您了解这些事的途径。”
“光靠我自己当然不可能做到。”顾父平静地说,“这些话连我都觉得半真半假,知道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谁?”
“那天夜里我还记得一个满身是雪的孩子走进房门,他好像独自在雪地中撑了很久,走回那栋別墅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些信息告诉了我,然后昏迷不醒,”顾建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顾秋绵在后山的山洞里”。”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张述桐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子,繚绕的烟雾中,连男人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了。
顾父將菸头掐灭:“而就在他救出绵绵的几天后,那座庙便起了一场大火,住在其中的人无一倖免,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孩子的表情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满是悲伤,假设青蛇与狐狸一同镇压著那条黑蛇,雕像被打碎之后,遭殃的就成了那座庙,所以他昏迷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在男人森然的嗓音中,张述桐喃喃道:“已经来不及了。”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当年的自己踏上了另一种未来,在狐狸雕像被打碎的那一刻,首当其衝的便成了那些庙祝,所以这条时间线里路青怜的命运早已註定。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顾父轻轻敲著桌子:“刚夸了你比从前稳重不少,连这种事都消化不了怎么能做成大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是真是假其实都没有意义。”
“我————今天的事多谢您了。”
张述桐最后还是说道。
弄清了这条时间线的来歷,比他想的还要轻鬆许多,因为事情本身就很简单,无非是你在十五年前做出了一个选择,有的人因此过得幸福美满,还有的人的未来被葬送掉了。
可站起身的瞬间又有些茫然,这真的就是一条普通到极致的时间线,张述桐的人生中再也没有了回溯,没有了狐狸与蛇,也没有改变过去的机会。
他原本准备走了,又颓然地坐了回去,垂著脸一言不发。
真想不到有一天那个男人会来安慰自己,虽然对方的语气有些冷硬,但还是耐著性子说:“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比你,弄不懂的事情总想著靠自己就能弄清楚,但后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重要。”
张述桐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再一次站起身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兜里掉了出来。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顾父却出言打断道:“等一下。”
明明前一刻还勉强像个和蔼的老人,这一秒男人的声音又沉了下去。
“小子,那个,是什么?”
顾建鸿盯著他的脸问。
张述桐一瞬间头皮发麻。
“求婚戒指?”
顾父面沉如水。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反倒怕了,”谁知顾父不屑道,“我从你刚进门的时候就猜到了,教你个乖,男人的西服口袋里一般不会装东西,如果装了就一定价值不菲,什么东西能有这个资格?豪车的钥匙?一块好表?这些都不像就只有求婚的戒指了。”
名叫顾建鸿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面色阴晴不定:“拿来,先让我看看。”
张述桐硬著头皮將盒子递了过去。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趁年轻不好好搞事业,光顾著折腾这些事————订婚宴打算安排在哪里?你家里有多少亲戚?”顾父忽然不耐烦起来,“算了,让张雋来给我聊。”
说著他打开盒子搭眼一瞧:“小子,”男人罕见地沉默了半晌,“我资助你一笔钱,买个大点的?”
良久的沉默后,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名叫顾建鸿的男人在书房中来回踱著步:“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商量,行了,没事就出去。”
男人摆了摆手,算是下了逐客令。
“你们聊什么了,我爸的脸都黑了?”
顾秋绵摇著他的胳膊问。
张述桐勉强挤出一个笑:“叔叔觉得我不够上进————”
“真的?”
顾秋绵狐疑地在他胳膊上嗅嗅,好像能嗅出谎言的味道。
“真的。”
“其实我也觉得,”谁知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这个人啊,每次有了想法就会犹豫再犹豫,急死人了。”
——
“是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们两个对视了几秒,顾秋绵率先败下阵来,忽然就笑弯了腰,连身子都有些发颤了,张述桐不觉得刚才的话有多么好笑,可她就是心情很不错地站起来,哼著首轻快的曲子:“今天先休息吧,我让保姆给你铺床,李阿姨一”
吴姨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张述桐没见过的女人,女人为难地笑笑:“顾总说,客房的暖气坏了,怕小张著凉————”
“坏了?”顾秋绵的智商显然有隨著年龄增长下降的趋势,她不信邪地扭过脸,“我刚刚去了啊,挺暖和的————”
保姆连忙拦住自家小姐:“小姐,顾总还说————”
“还没结婚呢!还没结婚呢!”
他们愣了一下,倏然回过头去,只见一只八哥欢快地叫著。
顾秋绵的脸一瞬间臊得通红。
“就到这里吧,”张述桐推开车门,“好梦。”
又是大小姐亲自开车,將他一路送回医院,顾秋绵本打算等他睡著了再走,张述桐只好晃晃手机,说清逸还有杜康在病房里等,三人好久不见,约好了通宵敘旧。
说来奇怪,上一秒她的態度还坚定无比,听到这句话却又掩著嘴笑了出来,哼哼著將张述桐推下车,似乎唯恐他不走,像换了个人似的。
张述桐有些摸不著头脑地关上车门,只能理解为顾秋绵善解人意,他刚推开病房门就被嚇了一跳,两个男人鳩占鹊巢,正坐在床上看著球赛。
“你们怎么还没走?”
“商量新的作战计划。”清逸目不转睛地说。
“计划?”
“当然是求婚计划。”杜康抓了把爆米花。
“可你们分明是在看球赛————”
“从足球中寻找灵感嘛————”杜康突然蹦起来,“进了!”
——
张述桐黑著脸关掉电视:“回酒店看不好吗,比这里舒服多了吧。”
“可我们真的是在商量计划。”两人无辜地对视一眼。
“只不过暂时没有商量出来。”清逸补充道。
“所以打算先看一会球赛。”杜康点点头。
张述桐看著两人不说话。
“好吧我承认!我们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杜康忽然嘆了口气,“本来想指望若萍出点主意的,可她直接闪人走了,我们两个单身狗能有什么好主意,难道要提前找人演习一下吗————话说,订婚宴上有没有伴娘?”
“有这样的队友怎么可能商量出计划。”清逸耸耸肩。
“自称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只是说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放弃吧。”
“你这种打算在婚礼上邀请奥特曼的人已经没救————什么?”杜康忽然见鬼地问,“放弃?”
清逸也愕然地张开嘴。
“嗯,放弃。”
张述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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