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 第454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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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岁月静好”
    张述桐紧紧握著手机,朝顶楼走去,他心里酝酿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逃了出来,何不趁这个机会逃出医院,去岛上、去那座庙里一探究竟,以现在的情况若萍他们断然不会放自己出去,可他不想再等了。
    后背一片阴冷的湿意,可那不是汗水,也不是楼梯间里太冷,而是后背上逐渐渗出的鲜血,他忽然间失去了力气,便扶著墙壁大口喘息著,只是这时候头上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在打著电话。
    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隨著女人凛冽的嗓音,让张述桐不自觉站住脚步,恍惚间又听到她的声音了,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午夜梦回的幻觉。
    声音的主人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谁又惹她发了脾气,恐怕电话那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片刻以后他自嘲地笑笑,在台阶上坐下。
    “————我现在在看病人,上午,不,今天都抽不出时间,生意上的事用不著向我匯报,就这样,先掛了。”
    当女人转过脸的时候,一道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后,跟跟蹌蹌。
    二十四岁的顾秋绵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站在后面也不说话,又想嚇唬我?”她说著气冲冲地迈开脚步,一双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事?一个人跑去潜什么水,就算有多重要的理由也该告诉別人一句,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你————好痛!”
    她忽然间张了张红润的嘴唇,被一具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了怀里。
    安人凌房的气场霎时间炭飞烟灭子:“突、突然抱我做什么————別以为这样就不跟你算帐了!哎呀,我在认真和你说话呢,別想耍赖!”只是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她的脸颊上,顾秋绵茫然地抬起脸,“你————怎么哭了?”
    更多的泪水划过张述桐的脸,他的肩膀颤抖著,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张述桐猛地睁开了眼。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怀里却空空如也。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昏暗,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席捲了张述桐的內心:“顾秋绵!”
    他挣扎著坐起来,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后说:“哦,你醒了。”
    张述桐隨即回过头。
    ——
    男人捧著一本书坐在床边,月光照在了他银色的镜框上。
    “清————逸?”
    “是我,顾秋绵刚离开还没多久,”孟清逸看了眼手錶,“晚上七点了,你睡了大概九个小时,做噩梦了么?”
    “她没有事?她还活著?”
    “当然,不如说很好,幸好她不在这里,被听到就完了。”清逸笑了笑,“说起来,感觉自己怎么样?”
    “我————”
    张述桐扶著额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我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
    就连自己为什么会跳跃到这个时间线都不清楚,何谈自己是什么样子。
    对了,既然顾秋绵还活著.————
    “七年前的时候,我把那只狐狸————不,七年前的时候顾秋绵没有去別墅下面吗?—
    直留在教师宿舍的地下室里?”
    清逸却皱眉道:“我的记忆里並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根本没去过別墅?”张述桐倏然一惊。
    “我是说,我不记得顾秋绵家地下藏著一间暗室,更不记得————”清逸顿了顿,“你说的狐狸。”
    清逸又回想道:“是说青蛇山上偶尔出没的狐狸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从前上学的时候倒是餵过几次。”
    “青蛇、黑蛇、狐狸。”
    清逸缓缓摇了摇头。
    “泥人呢?”
    依旧是否认。
    “可如果连泥人都没有了,那顾秋绵身上发生的事呢?”张述桐愕然道,“2012年12
    月上旬发生的一切,你还记得我们为了救她————”
    “停,为什么要救她?”
    “当然是有人要杀了她!”
    “你是指商业街上的事?只能算报復吧。”
    “什么叫只能算“报復”?周子衡他们————”
    “有些熟悉的名字,哦,那个男生啊,不是被你狠狠揍了一顿吗?英雄救美,干得很漂亮。”
    “也就是说,她身边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最初?”
    “就是————”自然是顾秋绵的人际关係还没有被若萍改变,“在学校里被人孤立,而且和若萍的关係也很差劲?互相看不顺眼?”
    “互相看不顺眼?可我怎么记得,上学时最討厌顾秋绵的,其实是————”
    清逸挠了挠脸颊:“是你啊。”
    “我?”
    “你们上学的时候可是死对头,校內要吵,接水时踩到了对方的鞋子要吵,体育课上不小心用球砸到了对方也要吵,上小组课被分到一个组里就互相瞪著眼不说话。当然我不是说校外不吵,不如说更加严重,杜康当初最害怕的就是元旦了,她是活动委员,咱们报一个活动她就跑过来挑刺,挑著挑著————还是吵。”
    “可我为什么要和她吵?”张述桐有些傻眼地问。
    “谁知道呢,我只记得有次出岛看电影,在渡轮上碰到了她,你寧愿赶不上电影也要扭头下船。倒是若萍和她关係还不错,不过碍於你的情面,即使被邀请了也会婉拒。
    “转机应该是周子衡那次,他留了一张纸条把顾秋绵骗到天台上,想要跟她告白,可顾秋绵都没有正眼看他,他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家里生意受影响的缘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要做些衝动的事,这时候你衝出来揍了他一顿。至於你说的被孤立,怎么可能呢?
    她本来就是个大小姐,转学到岛上更是如此。”
    “可老宋呢?他没有辞职?没有在岛上调查什么事情?”
    “打住,”清逸却嘆了口气,“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些年你的记忆会偶发性地出现混乱,看来是那个老毛病又犯了,难怪会一个人跑去潜水,先听我回忆一遍吧,不然一问一答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
    “你和顾秋绵一样是转校生,初一上学期转来了岛上,说起来,她父亲开发了这座小岛,这种事你总不该忘记吧?那座岛发展越来越好,短短几年就立了几个大项目,就连我们的学校也扩建了,新建了一座私立高中,大家一起升入了高中部。”
    “在岛上待了这么久吗————”
    “不,刚开学不久,就发生了一起塌陷事故,而且是大规模的塌陷,就连述桐你的父母都没有料到,后来经过了多方评估,由於地壳结构的突然恶化,那座岛已经不適合居住了,顾家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这些本地的居民陆陆续续从岛上迁了出来,大家缘分不浅,不仅依然是同学,宋老师也分配到了高中的实验部,然后就是高考、毕业,各奔四方。”
    长久的沉默之后,张述桐问:“自始至终,都平安无事,对吗?”
    “你的形容真够奇怪的,不过没错。”
    张述桐的心却彻底凉了下去,不只是有关“路青怜”的过去被改变了,而是他记忆中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对了,我听若萍说,你醒来时提到了路青怜这个名字,是这样吧。”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说著张述桐一愣,因为按照遣词造意的习惯,清逸会说“你提到了一个叫路青怜的名字”,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这么说————你还记得?”
    “我曾经从你嘴里听过她的事情,重点是曾经,一转眼就是好久的事情了啊,因为別人不信你说的话,渐渐地就连你自己也不提了,当然,用医生的话讲,是你的症状有所好转。”
    孟清逸扶了下镜框:“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混乱的事有些多了,我就说为什么要把我丟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儘管问吧,我会儘可能帮你解答的。”
    “有关於路青怜的一切,我当初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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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幻想朋友吧。”
    “什么意思?”
    “小孩子们总会这样幻想不是吗?想像出一个大朋友每时每刻陪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光之巨人,也许是龙猫,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你的幻想朋友是个女孩,但那些经歷听起来挺有趣的,一起寻找杀人犯,一起在防空洞里探险,解开小岛上的一个个秘密。”
    张述桐蠕动嘴唇:“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有人这样觉得,也有人不这样觉得。”
    听起来真像是一句废话。张述桐闭上双眼:“谢谢你,我知道了。”
    “嗯,我会在旁边看书,有混乱的地方隨时问我。”
    “能给顾秋绵打个电话?我想见见她。”
    “她应该是出门吃饭了吧,很快就会回来。”
    “杜康、若萍,他们都没有事?”
    “大家都很好。”
    “我的父母————”
    “叔叔阿姨也很健康,放心啦,若萍还不至於真打你的小报告。”
    张述桐点了点头,沉默地看向窗外。
    月色冰凉如水,一排路灯散发著寧静的光晕,几只蛾子围著暖黄色的灯泡打转,岁月静好是最好的形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但冥冥之中就好像是一个交换,以路青怜的存在换来了相安无事。
    当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探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杜康躡手躡脚地走进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像是吵了一架?”
    “哪有,”清逸漫不经心地说,“述桐当年的那个毛病又犯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杜康头疼道。
    “的確不太吉利。”
    杜康扭过脸:“哥们,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张述桐垂著脸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很少有这种失去了所有头绪的时候,这条时间线的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普通人,可普通人该怎么回去?
    况且“回去”本身就难以定义,要回到什么时候?那条成了植物人的时间线?还是七年前顾秋绵死去的时间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可张述桐后知后觉地发现,预想中窒息的感觉並没有到来,他都准备好了对抗那个焦虑症了,可它偏偏没有来犯。
    杜康丟过一瓶水:“他这一次混淆的事情多吗?”
    “恐怕————有点麻烦,感觉从初中到现在的事情他全部忘掉了。”
    “靠,这不相当於换了一个人?”杜康爆了句粗口,“那顾秋绵知道吗?”
    “我觉得,应该还不知道,毕竟述桐见了她以后根本没有说话,就在楼梯间里昏倒了。”
    “那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能行吗?”
    “肯定不行吧。”
    “开什么玩渴,岂不是说帆们要在三天內把原本的张述桐还回去?”
    “你声音小点,”清逸不满道,“帆不誉在想办法!”
    “帆本来以为他乍喝了一肚子水,谁能想到这么严重,”杜康哀嚎道,“那件事还有必要进行吗?”
    清逸说:“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不是帆们能决定的,箭在弦亢不得不发。”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张述桐终茫听出了不对。
    “呃,没事,帆是说,这周末约好一起去看变来著,帆俩特意请了假,”杜康摸了摸鼻子,“不过不去乍不去吧,安心养病重要————嘶!”
    清逸踩了他一下,很少见地,男人清秀的脸亢出现了一抹犹豫:“述桐,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只见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某样东西,然后一脸郑重地放在了张述桐手亢。
    “这是————什么?”
    张述桐低下头,有些亏然地看著那个小盒子,如果里面装的是狐狸未免太小,可他想不到別的可能。
    他打开盒子,接著一枚钻石出现在了眼前,与清冷的月光交映生辉。
    “求婚戒指。”
    宛如產生了幻听。张述桐慢半拍地抬起头:“谁要求婚了?你,还是杜康————帆是说,恭喜。”
    “是你。”
    “帆————求婚?”
    张述桐呆若木鸡:“和谁?”
    清逸嘆了口气:“当然是刚说的那个————”
    “亢学以来的死对头。”
    杜康接过他的话。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直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杜康嚇得一下子跳起来:“快快快,先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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