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么么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屋里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隱约记得半梦半醒间听见祁聿革低声吩咐的佣人。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缓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想起了昨晚的失控。
她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闷出一声羞耻的低鸣。
手机响了。
可能是母女连心。
孟霞很少在白天主动打电话过来,她总怕耽误女儿工作。
黎么么接起来,听见那头她妈心有余悸的声音。
“囡囡啊,妈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人拐跑了,在梦里差点没给我急坏了。”
“妈就为了图放心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哪呢?”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那声“妈妈”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难开口,更沉重。
“妈妈……”
“么么现在过得很好。”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电话那头的孟霞说的,还是对那个现实世界里从未见过面的妈妈说的。
然后她缓了缓语气,俏皮又软软地开口转移话题。
“我在祁聿革他们家做客呢,他爸妈邀请我来的。”
孟霞一听,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们祁家……”
黎么么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把话接过来。
“妈,你別小瞧你家囡囡。”
黎么么软乎乎说。
“祁聿革要是连这个都做不了主,那我就换一个唄。”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
孟霞在那边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
孟霞照例叮嘱她。
“別老欺负小祁,这么难得的一个好孩子。”
黎么么撇了撇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话筒。
“妈,忘了跟你说,祁聿革为了哄我开心,还说要穿水手服给我看呢,回来我给你拍照片啊。”
“哎呦你们小两口的情趣让我看什么。”
孟霞的声音顿时羞涩起来,然后紧接著跟了一句。
“什么时候拍给我看?”
最后临掛电话前,孟霞忽然开口,声音没了方才的调笑,认真而郑重。
“么么,记住,別管发生什么,妈妈永远是你最后的后盾。”
“妈妈永远爱你。”
黎么么快速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酸胀,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妈妈。”
门口开了一条小缝。
顾念禾轻轻捏著小比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和沈如蕴一上一下排排探头,不多不少,恰好听见“祁聿革穿女装”。
两人窒息的悄悄把门合上,隨后缓缓转过头对视。
瞳孔地震,表情惊悚。
啥……啥玩意?
祁聿革竟然有这癖好?
要不说这小子这么喜欢往黎家跑,合著是被黎家母女当女儿养了?!
黎么么那边掛断电话。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悄无声息合上的门。
系统迟疑开口。
【……宿主,你发现她们偷听了?】
黎么么点头。
偷听偷窥,她可是专业的!
这点动静哪里瞒得过她?
“不过嘛,祁家人都是好人,她们不像是要阻止我和祁聿革的样子,要为难他的怕是另有其人。”
“嘿嘿,所以刚才说那些只是逗逗她们而已,不过祁聿革要是真能穿女装的话……”
她还真有些期待呢。
系统默默闭上了嘴。
唉。
它家宿主怎么越来越病娇腹黑了。
·
三天后,还不知道已经被全家私下议论成女装癖的祁聿革,终於被放了出来。
私人医生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粗糙的纱布和凝固的血肉黏在一起,每揭开一寸都带起一片新渗的血珠。
他从他老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
旁边的女佣赶紧凑上去要给他点。
他偏头躲开,摆摆手,自己点上。
然后靠在沙发里仰头喷出一口烟雾,面不改色地看著医生把纱布从伤口上撕下来。
沈如蕴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自从知道他儿子有女装癖之后,她面对儿子总有些愧疚。
毕竟生老二的时候她就想要个女儿,从小没少把冷著脸的祁聿革按在镜子前穿各种小裙子。
她觉得儿子变態,自己有一份责任。
她嘆了口气,语气不禁怜爱几分。
“儿子,少抽点菸吧。”
祁聿革浑不吝地叼著烟,敛著眉没搭理。
祁振华敲了一下拐杖,在旁边刚要开骂。
黎么么就在这时候,来了。
祁聿革在走廊那头还没看见人影,只是个小小的影子映在玄关的阳光下,他就已经认出来了。
他连忙把烟掐进菸灰缸里,动作之快火星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扯到手臂上新包扎的伤口也只是皱了皱眉一声没吭。
他不再歪在沙发里吊儿郎当,而是立刻端端正正坐好。
表情也是一秒切换,从諢不忌的畜生样,变成三分隱忍的七分吃痛的表情,拧著眉头盯著自己手臂上那片洇红的纱布。
祁家人:……
他们看著这小子的变脸速度,沉默了片刻。
合著这伤,在媳妇面前才算伤,在他们面前就是摆设?!
黎么么被叫过来,说心里不忐忑是假的。
可確实也是时候了。
她看向眾人,刚要开口问好。
祁聿革就用那只没被包扎的手,一把牵过她,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边。
单手环住她的腰,脑袋往她肚子上一埋,闷闷地哼了一句。
“么么,你终於来了。我好疼,帮我吹吹。”
他额头上还贴著纱布,颧骨上一片青紫,手臂上刚换过药的伤口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这副模样配上这个姿势——
像一只刚从斗兽场里被拖出来的大型犬,一见到主人就忘了自己浑身是伤。
只顾著把头往她怀里拱。
黎么么感觉到全家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祁家的二老。
沈如蕴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弧度微微抽搐,祁振华额角青筋已经跳起来了。
黎么么很尷尬,忍著没一拳捶在他脑袋上。
可低头看见男人蹭著她肚子的脸颊上,还有道还没消肿的淤痕,心终究软了半拍。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微乱的髮丝,安抚著,声音放得又软又柔。
“祁聿革,你乖乖的,马上就好哦。”
祁聿革把脸埋在她肚子上,暗爽的一笑。
那声笑又低又哑,裹著几分饜足和几分仗著受伤肆无忌惮的撒娇,完全没有方才叼著烟一脸冷漠欠揍的硬气。
祁振华咬牙切齿,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满脸不忍直视。
“这他娘丟人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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