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恆带人堵在郊野公路第三个匝道口的时候,祁聿革的车正好从机场方向疯狂往回赶。
他靠在座椅上,膝盖上摊著平板,屏幕里是同城热搜第一的直播画面。
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
一个女人骑著一只灰色的鸵鸟,在高速应急车道上跑出了残影。
贺鸣坐在副驾上,举著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董事长这次……可能也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的妈呀,黎么么真是疯了。”
祁聿革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闭上眼,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希望自己看到的画面只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了四个字:“最快速度。”
黎么么伏在叨叨背上,风灌进耳朵里轰轰作响,祁聿革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持续不断地传出来,成了碎碎念的老妈子。
她没空理他,所有注意力都钉在前方那辆白色货车的尾灯上。
她对系统说。
“这个世界终究是癲成了我想看的模样,真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能骑鸵鸟上新闻!”
“这简直就是社恐人最顶级的社死现场!还、有、谁!还能有谁比我更社死!”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往好处想,你摔成个狗吃屎。而且叨叨跑得很稳。】
货车驶出高速公路,拐进了郊野没有路灯的土路。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车灯的照明范围越来越窄,周遭迅速暗了下来。
黎么么的视野像被人从边缘往中间泼了墨,货车的轮廓开始模糊。
她的腿夹紧了叨叨的背,手指揪著鸵鸟毛,嗓子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压低的、紧张的气音。
完蛋。
夜盲症犯了。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现在可以临时兑换一次夜间视力强化,扣除美貌值五个点。提醒宿主,当前各项指標稳步提升,已解锁buff兑换权限,后续可按需购买。】
“换!”黎么么毫不犹豫。
【收到。扣除五点美貌值,当前美貌值75。夜间视力强化生效,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洗掉了。
远处的土路、路边歪斜的限速牌、被货车碾过溅起泥点子的水坑,全都清晰得像白天。
她甚至看清了货车尾门上那行模糊的喷漆车牌號!
她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岔路口。
然后低头对叨叨说了句什么,鸵鸟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忽然偏离了直追货车的路线,斜插进了右边岔路的小树林里。
她不是要硬追,而是要抄近道!
叨叨驮著她穿过一小片低矮的果树林,跳过一条乾涸的灌溉渠。
黎么么从鸵鸟背上跳下来,和叨叨一起心领神会地往路中间一蹲。
庞大的灰色身躯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把整条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白色货车转过弯道,车灯照亮了路中间那只正歪著头用一侧圆眼睛瞪著他的鸵鸟,以及鸵鸟旁边那个双手叉腰、头髮乱成鸟窝、的女孩。
犟种司机的嘴张成了o型,脚下意识地踩死了剎车。
轮胎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剎车痕,货车在离叨叨不到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掛挡倒车,任恆带著人的黑色越野已经从后面包抄上来,把他的退路也堵死了。
然后另一束车灯从土坡上照下来。
是祁聿革的车。
祁聿革推开还没停稳的车门大步朝她走过来,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到她面前,张嘴要说什么,黎么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见那辆白色货车的司机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包围圈上的时候,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了一根金属棍,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离货车最近,背对著司机的方向,完全没有看到身后有阴影正在逼近。
黎么么没有喊,没有犹豫,衝上去双手猛地推开祁聿革。
金属棍擦著她的手臂砸下去,砸了个空。
祁聿革被她推得踉蹌了两步,回过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那根棍子砸在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她推开他,那一下会击中他。
可同时。
他的后腰在踉蹌中撞上了货车后厢的金属保险槓,尖锐的稜角刺破了西装裤的布料,划开一道血口子。
血从他大腿根的伤口处渗出来,沿著裤腿往下淌,洇深了深色布料。
差三厘米。
又是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
差三厘米,他就断子绝孙了。
任恆带人把司机按在地上,金属棍叮噹一声滚出去老远。
贺鸣从副驾上衝下来,手里举著急救包,脸色比祁聿革这个伤患还白。
像个忠心的老奴。
“祁少……祁少你没事吧!!”
祁聿革看向黎么么,真是对她又爱又恨。
你说她吧,为了救你,推了你。
可是又让他受伤不轻,还差点断了老祁家的根。
黎么么。
一个勇士。
一个骑鸵鸟追了三十公里、抄近道堵车、又徒手推开他的女人。
此刻正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头髮上插著好几根鸵鸟毛。
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著任恆把司机押上车,看著保鏢们打开货车后厢卸下那些笼子。
看见厌厌从最上面一个笼子里探出脑袋冲她发出一声委屈的鸣叫。
看见平头哥扒著笼子铁丝网冲她嗷嗷叫唤。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祁聿革半靠在货车保险槓上,对贺鸣说。
“……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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