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身上喷的什么香水?跟厕所清洁剂一个味儿。”
黎么么发自肺腑的的真情实感。
“沈琼落怎么能看上你这么脏的人啊?她长得那么好看,眼光怎么这么差,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你——”
“你什么你。”
“在ktv对我动手动脚的事儿我没跟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黎么么用拖把杆把他撑在墙上的手拨开,从他身下那片让她窒息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让一下,我还要拖地。你要上厕所就去里面,不上就走。”
凌彻的脸色变了好几轮。
最后定格在一种狰狞的、被冒犯了的愤怒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走廊那边传来同伴的催促声。
有人在喊“凌少,卡座安排好了,別让王总等”。
凌彻咬了咬牙,用手指对著黎么么的方向点了两点。
你给我等著!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黎么么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腿开始发软。
“嘈嘈,”她在心里说,“我刚才是不是崩人设了。”
【崩了。】
【……但崩得挺爽的。】
黎么么笑笑。
然后进里间洗墩布去了。
洗手间外的走廊拐角处,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那张清冷美艷的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沈琼落。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今晚化了淡妆,穿著一条菸灰色的吊带裙,锁骨在灯光下像两道精致的弧线。
漂亮得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此刻她一只手捂著嘴,指甲掐进掌心里。
原来黎么么没有骗她。
那天在篮球场上,黎么么说的话,沈琼落以为那是诬陷,是一个跟踪狂的癔症发作。
可是刚才凌彻亲口说的。
ktv,摸那一下,手感记到现在。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都结结实实地扇回了她脸上。
那黎么么之前的每一次和稀泥……
那些愚蠢的、茶里茶气的、被人当成笑话的表演……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琼落不敢深想了。
也许黎么么是用那种笨拙到近乎自毁的方式,在让她看清她身边那个东西有多烂。
她掏出手机,点开凌彻的头像。
打出两个字:“分手。”
然后拉黑,刪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沈琼落把手机扔回包里,转身朝会所正门走去。
她走路的姿態依然挺拔,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依然清脆利落。
她急需一个男人,让她从失恋重回热恋。
推开玉京台的铜框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夏的闷热和远处隱约的梔子花香。
沈琼落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泊在门廊正前方。
这种车在京市不算稀罕,富二代圈子里开的人不少。
但能把这种沉稳到近乎老气的车型,开出囂张气场的……
她只见过这一个。
车门开了。
先落地的是一双黑色牛津鞋,然后是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紧接著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绕到车头,拇指和中指捏著车钥匙,手腕一甩。
钥匙在空中画了一道利落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门童双手捧起的手掌心里。
全程没有看门童一眼。
沈琼落站在三步之外,正好挡在他进门的路径上。
她可是沈琼落。
是首市大学公认的校花。
就今晚坐在玉京台卡座区的这半个小时里,来搭訕的人不下十个。
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习惯了每一个男人看她时那种或惊艷或贪婪或紧张的表情。
可偏这个男的,从下车到进门,目光扫过她的时候。
跟扫过一根灯柱没有任何区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里站著一个活人。
沈琼落站在原地,盯著那个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
手指慢慢攥紧了包带。
那双腿太长,那腰太窄,那张脸太冷淡。
走路都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太带劲了。
这个极品,才配得上她。
她转身推开会所的大门,径直走向前台。
孙经理正站在柜檯后面翻预订簿,抬头看见沈琼落走进来。
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切换成了諂媚。
大美女主动走过来,这种事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常见,每一次都是商机。
“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沈琼落开门见山,“是谁?”
孙经理顺著她的目光往包厢区的方向瞥了一眼,笑了。
那种笑容带著一种瞭然於胸的曖昧,好像在说:又一个。
“美女是第一次来吧?”
他把预订簿合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卖弄。
“那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京城有名的祁家,听说过么?背景深不可测的那位……祁聿革。”
“諢不忌的浪荡公子,玩的野,玩的花,整个京市没人敢跟他抢风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某种过来人的感慨。
“不过这种爷们儿,也就看看得了,一般人驾驭不了。”
沈琼落听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经理,”她说,声音不轻不重,“你们这儿还招兼职吗?”
孙经理愣了一下,隨即眉开眼笑。
眼前这位大美女要是来上班,往大堂一站就能招客。
要真被祁少看上了,还能抱得美人归。
他这个牵线的顺带也捞点好处。
三全其美,没有也得说有。
“有有有!我们一直缺人!美女想做什么?薪资好商量……”
当天晚上,黎么么接到通知。
大堂端茶倒水的活儿有別人顶了,让她安心待在洗手间。
她当然不知道顶她岗位的人是谁。
她只知道活儿变少了,工资照旧,简直是社恐的终极理想工作!
*
又是拿大钱干閒事儿的一天。
她心平气和地把“清洁中”的牌子往男厕门口一摆。
拿起拖把,哼著跑调的歌走了进去。
她蹲在隔间里面吭哧吭哧地拖著地砖缝隙里的水垢。
屁股撅在外面。
没办法。
隔间太小,拖地不撅屁股根本够不到里面的角落。
宽大的深色工裤裹著她圆滚滚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动来动去。
像一只钻进窄洞里的仓鼠,顾头不顾尾。
拖到最后一个隔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太稳的脚步声。
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乱糟糟。
黎么么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祁聿革喝得有些多。
衬衫领口鬆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
酒精烧得他的眼尾泛著薄红。
他隨手扯开领口,往洗手台的方向走了两步,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什么。
然后顿住。
隔间门口,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撅著屁股擦地。
那个不该在这种地方看到的、不合时宜的、饱满到让人挪不开眼的弧度……
正对著他的方向。
他眯起眼。
酒精让脑子反应慢半拍,但身体的反应从来不会慢。
一股燥热烧得他喉咙发乾。
他也不管眼前这个是男是女、是保洁还是客人。
往前走了两步,撩起衬衫,半解腰带。
声音因为醉意而带上了几分沙哑的、不容拒绝的慵懒。
“过来。”
黎么么的后背瞬间僵成一块铁板。
“帮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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