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观眾都穿著体面的大衣和西服,全神贯注地看著舞台。
只有他,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节目单,没有跟旁边的人交流,甚至连坐姿都透著一股僵硬的诡异。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下,只露出一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的嘴,和下巴上杂乱的胡茬。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
空气里散发著一股菸草和多日未洗的酸臭味,引得旁边的一位女士频频皱眉捂鼻。
他浑然不觉。
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抓著座椅的红色真皮扶手。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卷,几乎要抠破真皮的表面。
手背上青筋暴起,带著几道明显的抓痕和旧疤。
一滴浑浊的冷汗,顺著他的鼻尖滴下来,砸在脏兮兮的连帽衫拉链上。
他根本没在听什么狗屁高雅音乐。
贝多芬还是皮亚佐拉,对他来说都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有舞台中央那团耀眼的光。
光圈里,那个穿著黑色深v长裙的女人。
白得晃眼的皮肤,天鹅般的脖颈。
隨著拉琴动作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那条在高开叉裙摆里若隱若现的长腿。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剂剂量致死的毒药,疯狂地刺激著他阴暗的神经。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叫囂,在燃烧。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又一口贪婪的唾沫。
口袋里的右手,死死捏著一把摺叠弹簧刀的刀柄。
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他看著她在舞台上发光,看著她被两千人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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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变態的破坏欲就越发强烈。
*
音乐达到最顶点。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舒杳猛地一拉琴弓,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个爆发力的长音收尾。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疯狂震盪,然后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甚至有人站起来吹起了口哨。
舒杳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握著琴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脱力感席捲全身。
她站起身,提著沉重的大提琴。
面对著台下黑压压的观眾,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
冥冥之中,那种毛骨悚然的直觉,再次毫无徵兆地袭来,背脊瞬间发凉,汗毛倒竖,冷汗“唰”地一下出了一身。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热情的观眾。
距离太远,足足有大几十米。
舞台上的强光晃得她眼睛发花,台下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那一瞬间、如芒在背的毛骨悚然感,像一阵错觉,隨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烟消云散。
舒杳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
她眨了眨眼,强行把不安压回肚子里。
肯定是这几天排练太累了,神经衰弱,加上贺錚今晚去抓重刑犯,她心里绷著一根弦,才会疑神疑鬼,这里是市中心的大剧院,安保森严,怎么可能会有变態混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观眾席的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vip座,v-01。
周围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男人,穿著晚礼服的女人,都在兴奋地鼓掌。
唯独那个座位,空荡荡的。
黑色的天鹅绒椅面,在周围喧闹的人群中,显得分外扎眼,分外冷清。
那是留给贺錚的位子。
他说过,要坐在第一排,看著她发光,要把敢往她身上瞟的男人的眼珠子抠出来。
但他失约了。
舒杳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哪怕出门前亲手替他整理了衣服,但在看到那个空座位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伴隨著失落而来的,是揪心的恐慌。
他现在在哪?城南的废弃厂房?还在风雪里追踪那几个带著炸药的亡命徒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按她说的,穿好三层防弹衣?
刀枪无眼,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舒杳不敢再往下想,握著大提琴琴颈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泛白。
“舒老师!太棒了!完美!”
旁边的首席小提琴手凑过来,兴奋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舒杳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
红色的大幕缓缓合上。
隔绝了台下的喧囂。
大幕合上的瞬间,后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跨年快乐!演出成功!”
“赶紧赶紧!卸妆换衣服!海底捞的包间只留到十一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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