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跨年。”
这句话落地,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贺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猛地低头,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转身,推门,毫不犹豫地扎进漫天大雪里。
防盗门“砰”地关上。
屋子里瞬间空了,舒杳的心也跟著空了。
她站在玄关,手指在黑色的丝绒裙摆上无意识地攥紧,手心全是冷汗。
盯著紧闭的门板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强行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
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没时间矫情了。
他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
转身进屋,抓起驼色大衣披在身上,拎起角落里的琴盒。
出门,下地库。
保时捷在风雪里艰难前行。
雪下得太大了,雨刷器疯狂运作,也只能勉强刮开一条视线。
车轮碾压著路面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舒杳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车里的收音机开著,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紧急插播,三名持枪流窜犯进入我市城南区域,警方已展开全面布控,请广大市民跨年夜儘量减少外出,注意人身安全……”
舒杳的心猛地揪紧,指甲掐进真皮方向盘的套子里。
城南,老旧厂房区。
正是最乱的地方,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建筑物和地下通道。
他在那里,正面对著带著炸药和土製猎枪的疯子。
心慌得厉害,胃里一阵阵泛酸。
她咬著牙,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雪地里打了个滑,又被她死死拽稳。
不能慌,不能分心。
星空艺术中心,地下车库。
舒杳提著琴盒,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向员工电梯。
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人声鼎沸,乐器调音的刺耳声,化妆师的催促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髮胶味和脂粉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舒杳!你可算来了!”
乔乔踩著高跟鞋衝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急得满头大汗。
“贺队长呢?不是说今天坐镇第一排吗?vip票都留好了,”乔乔往她身后看,空空如也。
“临时有任务,大案子,全员停休。”
舒杳把琴盒放在桌上,按下金属搭扣。
“咔噠”一声,琴盒打开。
乔乔愣了一下,看著舒杳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
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问。
当警嫂的苦,別人不懂,她看得明白。
“赶紧补妆,还有二十分钟上场,”乔乔转移了话题。
舒杳脱掉外面的大衣,扔在椅子上。
露出里面的演出服。
深v,黑色丝绒礼服长裙。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价值连城的钻石项炼贴在锁骨上,闪烁著冰冷耀眼的光芒。
但再闪的钻石,也盖不住她锁骨下方、靠近领口边缘的一点点红痕。
裙摆开叉极高,走动间,笔直修长的腿白得晃眼,头髮盘成高贵的法式髮髻,红唇烈焰,眼尾微微上挑。
冷艷,张扬,不可方物。
她从琴盒里拿出大提琴,然后,拿出琴弓。
弓毛上,琥珀色的松香粉末均匀附著。
舒杳眼眶微热,手指在弓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各部门注意!弦乐组准备上场!”场务在走廊里扯著嗓子大吼。
舒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绝对的专业和冷静。
跨年音乐会,八点整。
前台大剧院,座无虚席,掌声雷动。
舞台上,灯光璀璨,刺眼的光束打在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舒杳提著大提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
追光灯瞬间打在她的身上。
全场两千名观眾,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个黑裙女人的身上。
太美了。
她走到舞台正中央的独奏位置,坐下,双腿分开,大提琴稳稳地架在中间,黑色的丝绒,棕红色的碳纤维琴身,雪白到透明的肌肤。
强烈的色彩对比,直接衝击著台下每一个人的视神经。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扬起,琴弓稳稳地搭在琴弦上。
手腕发力,拉动。
第一个音符,破空而出。
饱满,醇厚,大提琴声瞬间在大剧院的穹顶炸开。
音色完美得无可挑剔,没有一丝杂音。
她拉的是皮亚佐拉的《大探戈》。
一首狂野,热情,致命拉扯感的曲子。
舒杳整个人彻底沉浸在音乐里。
舞台下的世界,跟她再无关係。
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那个在雪地里逆行的黑色背影。
是那些在黑夜里隨时会射出的子弹。
这首曲子里的衝突,挣扎,愤怒,绝望,被她拉得淋漓尽致。
身体隨著强烈的节奏微微摇摆。
深v的领口下,饱满的弧度若隱若现。
手指在指板上快速跳跃,揉弦,滑音,力度大得惊人。
聚光灯的温度很高。
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流过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淌过锁骨上的钻石,没入黑色丝绒的深渊。
她咬著红唇,眼神专注而疯狂。
每一个音符的停顿,每一个拉弓的动作,都迷人得要命。
台下的观眾看痴了,听醉了。
连咳嗽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美感。
音乐渐渐进入高潮。
大提琴的琴音越来越急促,像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而在舞台下方。
两千人的观眾席里。
倒数第三排,最靠左侧安全通道的阴暗角落里。
没有灯光,一片死寂的黑。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坐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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