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座。
金丝楠木的大圆桌。
舒建国被贺父硬拉著,坐在了主宾位。
林淑芬挨著沈明华。
舒杳和贺錚挨著坐在下首。
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
长辈坐上位,小辈坐陪座。
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上凉菜。
冰镇桂花白玉藕、凉拌马兰头、滷水拼盘摆盘精巧,分量不大,看著就透著股讲究。
贺父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转头看向舒建国,脸上带著笑。
“老舒,咱们市东边那个明代古城墙遗址,最近不是在搞修復工程吗,这活儿是你们文化局牵头吧?”
舒建国正拿著筷子,不知从哪道菜下嘴。
听到贺父问话,他立刻放下筷子,腰板挺直。
这话题撞到他枪口上了。
“对,是我们局文保科在弄。”舒建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谈起本职工作,他身上的侷促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这工程难搞,老城墙的砖风化得厉害,市里要求修旧如旧,找不到当年那种规格的青砖,我们跑了三个省,才在一个废弃的古窑厂里找到能替代的材料,这中间的阻力,大得很。”
舒建国一说起这些,倒苦水的癮就上来了。
贺父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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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旧如旧,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是个无底洞。”贺父嘆了口气,“財政拨款有限,上面要政绩,下面要保文物,你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不容易。”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舒建国的心窝子。
舒建国眼眶都红了,差点拍桌子。
“亲家公,你是懂行的啊!那帮搞城建的,恨不得把古城墙推了盖商业街,我们文保科的人天天跟他们吵,吵得脸红脖子粗,我这血压就是这么上去的!”
“那不能推。”贺父神色严肃起来,“老祖宗留下的根,推了就成了歷史罪人,这事我回头在常委会上提一提,给你们文化局拨点专项资金,专门保这块城墙。”
舒建国激动得双手直搓。
困扰了局里大半年的资金问题。
在饭桌上,被亲家公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解决了。
他看著贺父,眼神全变了。
这哪是高高在上的省委领导。
这分明是懂他、支持他的知己。
“贺錚。”贺父转头,喊了一声亲儿子,“去我车后备箱。把那个白色泡沫箱子搬上来。”
贺錚正拿著公筷,给舒杳夹一块藕。
听到使唤。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推门出去。
没两分钟,贺錚搬著一个小號的白色泡沫箱进来了。
放在墙角的备餐檯上。
撕开胶带,打开盖子。
从里面拿出两瓶没有任何商標包装的白酒,只有光禿禿的白瓷瓶身,瓶口用红色的封蜡封著死死的。
贺錚拿过桌上的开瓶器,刮掉封蜡,用力一拔。
“啵。”
瓶塞拔出。
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酒味,瞬间在包间里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舒杳不懂酒,都觉得这味道好闻。
不刺鼻。
带著股粮食发酵的甜香。
舒建国闻到这味儿,眼睛直冒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贺錚拿著酒瓶走过来,给舒建国面前的分酒器倒满。
酒液微黄,掛杯极厚。
又给贺父倒满。
“老舒,今天咱们不谈公事,只谈文化,谈歷史。”贺父端起小酒盅,“这酒,是我当年在西北军区的老战友送的,地下酒窖存了三十年。平时我都捨不得喝。今天高兴,咱们哥俩喝个痛快。”
舒建国赶紧端起酒盅,站起身。
“亲家公,这太破费了,我敬你!”
两人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响。
仰头,一饮而尽。
高度白酒下肚.
舒建国的脸膛瞬间泛起一层红晕,额头上冒出细汗。
但他觉得痛快,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好酒!顺嗓子,一点不辣!”舒建国大讚。
贺父哈哈大笑,拿起筷子。
“吃菜,吃菜。垫垫肚子再喝。”
男人那边开了酒,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舒建国的拘谨全丟到了九霄云外,拉著贺父。
从明朝的资本主义萌芽,聊到清朝的闭关锁国,最后又聊到市里的文化產业发展。
两人越聊越投机。
酒过三巡,称呼全变了。
“老贺啊,我跟你说……”舒建国拍著大腿,满脸红光。
“老舒,你这见解独到,我敬你一杯……”贺父端著酒杯,连连点头。
另一边。
沈明华和林淑芬也聊开了。
沈明华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林淑芬身上那套衣服的来歷。
“妹子,你这身裙子挑得好,米兰那家牌子,我也常去定做。他家手工刺绣最见功底,穿在你身上,显得人特精神,腰身也收得漂亮。”
沈明华一开口,全是夸人的词,句句踩在林淑芬的虚荣点上。
林淑芬被夸得心花怒放,嘴都合不拢了。
“明华姐你眼光真毒,这衣服是昨天杳杳带我去恒隆买的,那丫头,花钱大手大脚,我说买件几百块的就行,她非得让我穿这个,心疼死我了。”
林淑芬半真半假地抱怨,实则显摆。
沈明华笑著摆摆手。
“女儿孝顺,那是你的福气,这布料娇贵,洗的时候千万別用洗衣机,得送去乾洗店。”
“我知道我知道。”林淑芬连连点头。
沈明华目光下移,落在林淑芬手腕上的那只冰种翡翠手鐲上。
这鐲子是她让人送去的定亲礼。
“这鐲子戴你手上,比摆在盒子里好看多了,水头养人。”沈明华拉过林淑芬的手,细细打量,“昨天我就觉得,你肤色白,压得住这翠绿,换了別人戴,容易显老气。”
林淑芬摸著手鐲,笑得见牙不见眼。
“明华姐,你送这礼太重了,我都不敢戴出门,怕磕了碰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重不重的,首饰就是拿来戴的。”
沈明华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开启了女人之间最私密的话题。
“我跟你说,买翡翠,千万別去商场专柜买,那都是宰客的,全加了品牌溢价。”
林淑芬立刻竖起耳朵,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那去哪买?去云南那边?”
沈明华摇摇头,一脸不屑。
“云南旅游区那更骗人,全是用药水泡出来的b货c货,戴久了致癌。”
她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一块满绿无事牌。
“真想要好货,得去拍卖行,或者找缅甸那边的原石矿主直接拿料子,自己找师傅雕。我认识几个靠谱的玉雕大师。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转转,咱们自己挑石头开料。”
林淑芬听得眼睛发亮。
这可是进入顶级富婆圈子的敲门砖。
“那感情好!我跟著明华姐长长见识!”
“包包也是一样。”沈明华话题一转,指了指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铂金包。
“別听柜姐瞎忽悠,什么配货,什么排队等名单,那都是销售套路。你真要买,我把我的sa推给你,不用配货,新款直接拿。”
两个女人头碰头,聊得火热。
从珠宝首饰聊到美容养顏,又聊到各家奢侈品柜姐的八卦。
林淑芬彻底放开了,笑声一阵比一阵大。
两边家长。
男人喝茅台论天下,女人聊珠宝买包包。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完全把坐在下首的两个当事人,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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