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昏厚爱 - 23.「爸,您喝茶,消消气。」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饭吃完了,撤盘。
    服务员穿著统一的月白旗袍,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地撤走桌上的残羹冷炙。
    换上散发著清香的热毛巾,端上一套紫砂茶具。
    刚沏好的顶级大红袍,茶水暗红透亮,茶香四溢。
    瞬间衝散了包间里浓郁的葱姜海鲜味。
    沈明华靠在黄花梨的椅背上,从旁边写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补妆镜,对著镜子照了照,补了补唇角的口红。
    这女人身上透著股睥睨一切的底气。
    这份底气。
    不仅来自盛世地產董事长的头衔,更来自她的娘家。
    沈家。
    是本省真正的老钱家族。
    贺錚的外公。
    早年在七八十年代靠著纺织和远洋货运起家,那时候就开著虎头奔在这座城市横著走。
    家里光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古董字画,都能撑起一个中小型的私人博物馆。
    沈明华是沈老爷子的老来女。
    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含著纯金汤匙出生,从小拿钞票当纸折。
    后来下海经商,眼光毒辣。
    踩准了房地產的黄金红利期,资產像滚雪球一样翻了几十倍。
    在她眼里。
    钱就是一个隨便填补的数字。
    能用钱砸开的路,都不叫路。
    “啪。”
    沈明华合上化妆镜,扔回包里。
    她端起小巧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的贺錚,最后落在舒杳身上。
    “饭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聊聊正事。”
    沈明华开口,嗓门清脆,带著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做派。
    一点弯子都不绕。
    舒杳赶紧放下手里擦手的热毛巾,脊背挺直。
    “证领了,婚礼得抓紧时间办。”沈明华手指敲击著红木桌面 发出噠噠的声响,“咱们贺家娶媳妇,不能委屈了杳杳。”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贺錚,满脸嫌弃。
    “这小子是个闷葫芦,指望他懂浪漫 下辈子吧,这事我来全权操办。”
    舒杳心跳加快。
    豪门婆婆要开始砸钱了。
    “妈,其实简单办一下就行……”舒杳客气了一句。
    拿捏著新媳妇的矜持。
    “简单办?那不行。”
    沈明华一口回绝。
    语气霸道。
    “我沈明华的儿媳妇,怎么能简单办。”
    她大手一挥,指点江山,开始描绘蓝图。
    “大溪地,或者马尔地夫,直接包个私人海岛。”
    沈明华语速极快,財大气粗。
    “我名下有两架公务机,再包一架大型客机,把咱们这边的亲戚朋友,全运过去,吃喝拉撒我全包。”
    舒杳倒吸一口凉气,喉咙发乾。
    包岛,包飞机。
    “婚纱去巴黎定,vera wang的高定手工款,明天我就让团队飞过来给你量尺寸,现场的鲜花全用厄瓜多空运的玫瑰,铺满整个沙滩。”
    沈明华越说越兴奋,眼睛放光。
    好像把她没完成的婚礼愿望全要在她们的婚礼上实现。
    “请个国內最顶级的婚庆团队,连拍带录,回头我让人找关係,上个一线杂誌的內页,让圈子里那些整天嚼舌根的阔太太们好好看看,我儿媳妇多漂亮,馋死她们。”
    舒杳听得头皮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这哪是办婚礼。
    这简直就是烧钱办一场炫富的个人展览。
    旁边,贺錚正拿著一个砂糖橘,慢条斯理地剥皮。
    橘子皮剥开,酸甜的味道散出来,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听著他妈在这大放厥词,脸上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谈论的不是他的婚礼。
    剥完,他把剩下的大半个橘子,顺手塞进舒杳手里。
    “胡闹!”
    一声低喝,猛地炸响,打断了沈明华的宏伟蓝图。
    贺父重重地把紫砂杯磕在桌子上,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贺父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两道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和蔼不见了,掛上了久居高位的冷肃和威严。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想包岛就包岛?”
    贺父盯著沈明华,语气严厉,带著开会时训斥下属的口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明华被当眾呵斥,脾气也上来了。
    “我说什么了?我花我自己的钱!乾乾净净赚来的钱!给我儿子娶媳妇办婚礼!犯哪条王法了?”
    她扬起下巴,寸步不让。
    商界铁娘子的气场全开,跟政界高官正面硬刚。
    贺父气得呼吸加重,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商人,你觉得花钱买面子理所当然。那我呢?我坐在省委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死死盯著!”
    贺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正在吃橘子的贺錚。
    “他,市特警大队队长,代表著公安队伍的门面!”
    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指了指发愣的舒杳。
    贺父放缓了语气,但依然严肃透顶。
    “还有杳杳的父亲,舒建国同志,文化局副处长,一辈子两袖清风,乾乾净净,没收过別人一根针。”
    “咱们两家联姻,全是体制內的敏感身份。”
    贺父食指重重敲击桌面,声调拔高。
    “你搞什么私人海岛,包公务机,大操大办,铺张浪费!你信不信婚礼还没办完,第二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就得请我和舒建国去喝茶!”
    一语击中要害。
    这是体制內绝对不可触碰的现实红线。
    谁碰谁死。
    沈明华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她混跡商场这么多年,深知官场险恶。
    老贺说得没错。
    真要这么高调炫富。
    那就是光明正大地给政敌递刀子,搞不好要连累一家人脱层皮。
    但她咽不下这口气,满心的憋屈。
    “那你说怎么办?”
    沈明华冷笑出声,语气嘲讽。
    “找个破街边招待所,摆两桌大锅菜,弄两个红纸剪的破喜字。这就算把人家黄花大闺女娶进门了?”
    她看向舒杳,满脸心疼。
    “我可捨不得让我儿媳妇受这个天大的委屈,这要是传出去,我沈明华的脸往哪搁。圈子里那些人得笑掉大牙,以为咱们贺家破產了。”
    贺父被懟得哑口无言,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两人僵住了。
    针尖对麦芒。
    谁也不肯退一步。
    包间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舒杳坐在旁边,手里还捏著半个贺錚塞过来的砂糖橘。
    橘子汁水黏在指尖上,湿漉漉的。
    她垂著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脑子里飞速运转。
    包海岛办世纪婚礼?
    听起来是挺爽,能极大地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但仔细一想。
    那就是个活受罪的体力活。
    她最怕累,最怕麻烦,最怕出汗。
    去海边?晒得脱皮。
    穿著几十斤重的高定婚纱,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还要对著几百个根本不认识的商界大佬、政界亲戚,假笑十几个小时。
    海风一吹,精心打理的头髮乱成鸟窝。
    汗水一流,昂贵的妆容全花掉。
    还得配合摄影师摆各种扭曲僵硬的造型,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拍照。
    想想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
    舒杳就觉得窒息。
    她才不要受那个洋罪。
    更何况……贺父说得句句在理。
    舒建国是个死要面子又胆小怕事的文人,平时局里发个节日福利他都要推辞半天。
    真要搞出包机结婚这么大动静。
    舒建国估计能当场嚇得心臟病发作。
    这事,必须得解决,而且得解决得漂亮。
    她现在既然拿了沈明华几千万的商铺,包里还揣著贺錚一百万额度的信用卡。
    就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得拿出配得上这份彩礼的手腕。
    豪门儿媳妇。
    不是光靠长得漂亮就能坐稳的。
    得有脑子,得会平事,得能在这个家里说上话。
    舒杳抽出桌上的高级湿巾,慢条斯理地把指尖的橘子汁擦得乾乾净净。
    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抚平白西装下摆的褶皱,绕过自己的椅子。
    走到贺父身边,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手腕微倾。
    暗红色的茶水顺著壶嘴流出来,稳稳地落进贺父的杯子里。
    水声清脆悦耳。
    “爸,您喝茶,消消气。”
    舒杳开口,声音温和清脆。
    像玉石相击,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