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看著伙计跑去报官,他冷嗤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中,姿態囂张至极。
他手下一眾打手个个抱臂而立,脸上毫无半分惧色,一副等著看笑话的样子。
明意见状,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初来青州,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结仇,到底是谁跟她过不去?
这时,正在后院温书的季明哲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冲了出来。
看清屋內狼藉遍地、器物尽毁的模样,少年眉眼瞬间绷紧,眼底翻涌著怒意。
“阿哲!到阿姐这来。”
明意连忙喊他过来。
季明哲回神,快步走到她身旁,九岁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却死死攥著拳,瞪著居中端坐的刀疤脸,满眼愤然。
刀疤脸被一个半大少年死死盯著,顿时心生不耐,恶声恶气地呵斥:“小兔崽子,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明意心头一惊,立刻伸手將季明哲牢牢护在身后,“嚇唬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又低下头轻声安抚:“阿哲別怕,阿姐已经报官了,官府会替我们做主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没底,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只怕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要她咽下这个哑巴亏,她也不服。
只是眼下局势被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知何时,百草堂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百姓,人头攒动,却无一人敢出声仗义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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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眾人都认得这刀疤脸。
对方青州城內出了名的地头蛇,专靠收债寻衅为生,背后有官差撑腰,横行霸道惯了。
周遭商户常年被他刁难压榨,唯有按时上交天价保护费,才能勉强换得安稳日子。
眼下见闹事的是他,被欺负的又是名弱女子,眾人眼底只剩同情。
人人都暗自摇头——这姑娘今日敢硬碰硬报官、彻底撕破脸,往后怕是真的没法在青州立足了。
不消片刻,数名身著皂衣的衙役不紧不慢的来了,高声呵斥:“都让开!官府办事!”
围观百姓连忙退开两侧。
衙役大步踏入狼藉的百草堂,目光粗糲一扫,沉声喝道:“何人报官?!”
明意走上前,客气道:“官爷,是民女报的官。”
“所为何事?”
明意道:“这群人无故闯入民铺,打砸器物,寻衅滋事,还出言恐嚇我姐弟二人,还请官爷做主。”
衙役看了刀疤脸一眼,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他给自己找麻烦。
刀疤脸早已收了方才的凶戾气焰,对著为首衙役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差爷,误会一场罢了。”
“这铺子前任店主欠我银两未还,抵押铺面跑路,我不过是来取回自家產业,全程未曾伤人,绝对没有无端滋事。”
刀疤脸说著,取出早已备好的欠条,以及抵押文书。
衙役连求证的功夫都懒得,轻飘飘道:“原来如此。既是债务纠纷,便不算蓄意闹事,你们自行私下了结便可。”
说罢便要带人离开。
刀疤脸堆著笑:“差爷慢走!”
“慢著!”
明意开口,声音清亮有力。
衙役不悦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明意抬手指著刀疤脸,“这个人適才光天化日之下轻薄我,这你们也要坐视不理吗?”
刀疤脸立马赤红著脸反驳:“放你娘的屁,老子何曾碰过你一根头髮?!”
“差爷,你这小贱人纯属血口喷人!”
明意连忙道:“方才他一眾手下砸铺时,此人站在一旁,满嘴污言秽语,说我一女子开药铺不知勾搭多少男人,还扬言说只要我乖乖从了他,便免了今日这场祸事,这话满街街坊都听见了,岂能抵赖?”
“你胡说!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明意便看向门外的看客们:“方才他出言轻薄我的话,诸位街坊可有听见?”
门外商户百姓本就常年受刀疤脸压榨,心中积怨深重,怎可能出头替他作证,全都默不作声。
这般反应落在衙役眼里,便是默认確有此事,刀疤脸百口莫辩。
衙役也不敢明著包庇刀疤脸,转头询问季明意:“你有何诉求?”
明意冷眼扫过一旁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的刀疤脸,声音掷地有声:“上公堂,按律法处置此人!”
她心里清楚,今日若是含糊揭过,这人只会得寸进尺,三天两头来打砸,她还开不开店了?
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衙役只好说道:“那便回衙门走一趟罢!”
刀疤脸活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欺压旁人,何曾被人栽赃陷害,气得要命。
路过明意身侧时,他略作停顿,恶狠狠地低声道:“你以为上公堂便能了事?简直异想天开!不怕告诉你,今日指使我来寻你麻烦的,正是官府中人!”
明意脸色一沉,心里猜中了七七八八,但她並没有因为刀疤脸这句威胁而退缩。
看客们眼见她竟比大多数男子还有骨气,不由好奇后续发展,於是纷纷跟了过去。
-
不多时,眾人抵达府衙。
大中午的,青州知府李旦刚从后院小妾温柔乡中被仓促唤出,他衣衫鬆散,一肚子旖旎兴致被打断,满脸不耐与慍色。
慢悠悠落座公案后,一拍惊堂木,粗声喝道:“何人无事生非,惊扰本官休憩!通通报上缘由!”
明意与丫鬟跪在一处,她朗声道:“大人!此人率眾打砸民女铺面,损毁药材器具,更是当眾出言轻薄、辱我名节,囂张跋扈,目无律法,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大人,她纯属污衊,我根本没有...”
话音未落,堂上惊堂木骤然重重拍下。
“放肆!本官未曾问你,休得聒噪!”
刀疤脸面色尷尬,只能悻悻闭嘴。
李旦压根无心细审案情,不耐至极,径直拍板定案:“聚眾滋事、扰乱市井,依本地律法,杖责二十,即刻行刑!”
衙役立刻上前。
刀疤脸瞬间慌了,他本以为官府有人撑腰,铁定能全身而退,没料到知府全然不知情,上来就要罚他二十大板。
可他又不敢將李云綰的身份供出来。
明意见状鬆了口气,正要跪谢。
就在这时,师爷出现了,他躬身凑到李旦耳边,低声快速耳语几句。
衙役高高举起的刑板正要落下,李旦猛地抬手止住差役动作:“慢著。”
衙役满脸茫然,当即收回刑板,垂手立在一旁。
明意心里忽然升起不妙之感。
李旦看向明意,轻抚鬍鬚,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反倒对刀疤脸和顏悦色,给了他辩解的机会。
刀疤脸心中一喜,立刻从刑凳上爬起来,將事情经过复述一遍,然后呈上了证物。
李旦压根懒得看那证物一眼,当即拍案道:“你上门討要债款、收回產业,合情合理,无罪释放!”
明意急声道:“大人岂能如此草率断案!”
可此刻的李旦早已偏私到底,被她当眾质疑,顿时恼羞成怒,呵斥道:“大胆刁民!捏造事实、无端诬告良民,竟敢当眾顶撞本官,蔑视公堂,罪加一等!”
“来人!將此女与身旁丫鬟一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衙役应声上前,手持枷锁步步逼近。
月桂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不知道入狱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明意脸色很是难看,瞥见门外的明哲急得想进来,她立马朝他摇头。
季明哲这才站住脚,眼眶通红。他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保护不了阿姐。
一旁的刀疤脸得意不已。
至於门外的看客们,本就不看好势单力薄的季明意,如此结局倒也在意料之內,只是多少有些失望。
明意的双手都被枷锁扣住,完全是犯人的待遇。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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