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鼎楼內,华灯高掛,宴饮喧囂,往来皆是达官显贵。
宗羡早在三日前便回到了朝堂上,眼下正在二楼一处雅间应酬,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矜贵逼人。
周围皆是朝堂上的官员。
雅间房门紧闭,有专人看守,等閒人轻易不得靠近。
“要说这盐税案,除了阁相您,还真没人办得了,在下佩服佩服!”一名官员给宗羡敬酒,使劲地拍著马屁。
宗羡如今是內阁地位最高的人,担得起一声“阁相”。
宗羡面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容,圆滑地应承著。
范思远坐在他身旁。
这时,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忍不住看了他两眼,觉得眼熟,便问道:
“这位公子瞧著甚是熟悉,像是在哪见过...倒是跟往年一位探花郎有几分相似。”
范思远执杯起身,脸上客套地笑:“卫大人好眼力,在下正是当年那榜探花,范思远。如今承蒙阁相照拂,隨侍左右,略做些文书杂事。”
话音一出,席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嘆。
谁都记得数年前那场殿试,新科探花文采卓绝,本该平步青云,却不知为何骤然销声匿跡,再无音讯,坊间流言传了一茬又一茬。
谁也未曾料到,当年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如今竟甘愿屈居宗府,成为一个不起眼的幕僚客卿。
范思远却半点不见窘迫,手中酒杯轻转,笑意依旧温和克制:
“仕途起落本是常事,当年年少轻狂,不懂朝堂周旋,空有才学也难立足。幸得阁相宽宏,肯容我在侧做事,有一处安身之地,已是万幸。”
他主动將一切归结於自身不足,听起来倒也合理。
身侧的宗羡抬眼扫过席间一圈各异神色,淡淡开口:“范公子才学出眾,留在我身边实在屈才,只是眼下朝中琐事繁杂,暂且留他帮衬一二。”
一句话既抬了范思远的才名,又点明二人从属关係,堵死旁人继续深究的话头。
席间眾人皆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转了话题,重新绕回盐税一案,轮番向宗羡恭维敬酒。
方才关於范思远的插曲转瞬便翻了篇。
今晚是应国公做东,席间的官员多数都是他阵营里的人。
应国公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在朝堂上属於中立派,但也不算得什么清官好人。
只是朝局动盪,党派林立,此人一直在隔岸观火,而今夜宴请宗羡,便是有站队的意思了。
但他看中的是宗羡的本事,而不是皇帝。
宗羡心中也明白,他同样需要应国公的助力,所以很给面子。
酒过三巡,应国公拍拍手,叫来一群胡姬跳舞助兴。
那卫大人一看到美人,眼睛都直了,色眯眯地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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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舞完一曲,並没有退下,而是按应国公的吩咐,各自去伺候大人们吃酒。
却唯独不太敢靠近宗羡,踌躇著不敢上前。
宗羡权倾朝野,周身自带慑人冷气压,寻常女子连与他对视都心生畏惧,哪里敢近身侍奉。
应国公瞧见这一幕,隨手拽出身侧容貌最出挑的一名胡姬,轻轻往宗羡方向一推。
“快去伺候好阁相,若是能哄得大人开怀,回头我必有重赏!”
宗羡並未推拒,手臂顺势一揽,轻易扣住女子纤细腰肢,將人半圈在身侧。
胡姬从未见过这般兼具俊朗容貌与慑人威仪的男子,心口不由砰砰狂跳,一时失了分寸。
她壮著胆子抬臂,纤柔手掌轻轻搭上他肩头,倾身便想去吻他侧脸。
宗羡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偏头避开,淡淡一记目光斜斜扫向她。
没有厉声斥责,可那眼神里与生俱来的疏离威压,瞬间浇灭女子心头那点妄想。
胡姬浑身一颤,当即猛地清醒,面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慌忙收回手,瞬间乖顺得不行。
宗羡仍隨和地揽著胡姬,他目光落在杯盏中,思绪却飘远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此刻,范晶正因为进不来,在门外焦急等候。
看门的是应国公的下属,范晶没有身份令牌,根本不给通融。
万一她是进去刺杀某位大人的怎么办?他们可担待不起,只让她等著。
雅间內。
范思远看了看那卫大人对胡姬上下其手的模样,又看了看別人,心里对这种场合实在是厌烦。
他推开身旁的胡姬,藉口出去醒酒,没人留意到他。
范晶等来等去,终於看到一位公子从里走出来,眼睛一亮,赶忙上前。
但当她走近,看清范思远的相貌时,猛地驻足,脸色悄然一变。
开始犹豫著要不要过去。
可是为了季明意,她到底是一鼓作气,走上前去。
...
不多时,范思远重新回到宗羡身侧,微微俯身,与他耳语两句。
宗羡闻言,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藉口告辞。
应国公没拦他,宗羡抬手示意留步,先行离开了。
出到外面,宗羡见到了范晶,范晶立刻將金叶子的来龙去脉细细稟告。
宗羡接过她手里的金叶子,端详片刻后,道:“的確是宫里才有的。”
“底下伙计说,打听消息的是个男子,但举止有些怪异,身上还有股子阴柔之气...他,该不会对季姑娘不利吧?”范晶面露几分忧色。
宗羡道:“无妨,我早已安排人手暗中跟著她,不会出事。”
宗羡没有多言,听范掌柜的描述,那人多半是宫里的阉人。
无非是太后或者皇帝的人,暗中盯著他,想找到他的弱点罢了。
因此他不能表现得太上心,否则反倒会害了她。
此间事了,趁范思远没有认出她,范晶便藉口酒楼事忙,心虚地带著儿子匆匆告退。
“季姑娘?那不是你府里的亲戚么,上回她落水,你还紧张兮兮地去抱她上来,甚至为此打断了陆家少爷一条腿...不是,她怎么就走了?这么突然。”
范晶走远后,范思远好奇地问道。
怪不得他感觉到宗羡今日情绪不佳,佳人在怀还总是走神,莫不是在想著那丫头?
“她又不是宗府什么人,想走便走,有什么好奇怪的?”
宗羡饮了些酒,是以不似平常那般能掩饰情绪,范思远察觉到他不爽的语气,当即肯定他不悦的源头就是因为季明意。
范思远又问:“你没跟她摊牌?”
范思远多半是惊讶,那女子竟会放著宗府的荣华富贵不要,一走了之。还有宗羡,竟然会放她离去?
这傢伙瞧上的东西,即便是女人,都一定要攥在手里,哪里会轻易放过?
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宗羡抿著唇,不理他,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
范思远隨即也跟了进去。
他左思右想,突然灵光一闪,看向宗羡:“你该不会,已经对她下手了吧?哇!你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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