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没给她留脸!”凌云秋越说声音越大,“母亲当场就指著她痛斥,说她那日当眾驳了护国郡主的脸面,今日竟还有脸提出要去人家的温泉庄子,这厚脸皮,真是不知像了谁。”
“母亲性子一向温和,从不与人爭执,忽然这样被母亲当眾斥责了几句,別说是凌念雪了,便是父亲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想到在相府门前发生的一切,她实在觉得痛快至极。
“可那日有舅母为母亲撑腰,父亲不敢对母亲说一句重话,便將自己的满腔怒火发泄到凌念雪身上去了!”
说到这里,凌云秋挎著顏如玉的手臂更紧了紧,感慨道:“谢谢你,顏如玉,今日我与母亲,都是借了你的势。”
“没什么借势不借势的,”顏如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是你自己撑得住,你若撑不住,我做的再多也是无用。”
凌云秋望著顏如玉的侧脸,心中生了许多感慨。
偏偏就是这样好的姑娘,竟被宋知予那狼心狗肺的欺骗至此。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目光移向一旁正被手里玩具逗得咯咯直笑的不染。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染率先抬头:“面具叔叔!”
顏如玉抬头望去,霎时红了脸。
萧凛川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
他自东而来,此刻抬头望去,只见晨光似乎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凌云秋激动地仰头望去:“果然是太师,小不染真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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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弯了弯唇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是不染神了,是敢在武侯府前策马的,也只有面具叔叔一个人了。
“面具叔叔!面具叔叔!”不染站在马车上,兴奋地对著萧凛川的方向,挥舞著小手。
萧凛川十分配合地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动作自然地將不染捞进了怀里。
这动作……实在熟练。
几人行过礼后,萧凛川这才將目光移向顏如玉:“郡主这是……要外出?”
“是呀是呀!去温泉庄子!”不染紧紧搂著萧凛川的脖子,兴奋得左摇右晃,“泡温泉咯!面具叔叔也去好不好?”
一听不染这话,凌云秋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旁人的私房话,忙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裙摆。
萧凛川听了顏不染这话,却並未回答,只抬头望向石阶上的顏如玉。
两人便这样隔著几步之远的距离,互相对视。
“是,要去城外的温泉庄子,”顏如玉只觉心头一颤,忙垂下眼眸,同萧凛川略略解释了几句,这才道,“那庄子上风景不错,也欢迎太师一同前往。”
只有客套,並无半分真心。
萧凛川听了顏如玉这话,鼻腔內发出一声轻笑,唇角也弯了弯:“既郡主邀请了,改日得空,我定前去打扰。”
说完,他便將怀中的顏不染递迴到顏如玉怀里。
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再次轻轻触碰。
顏如玉忙抱紧了女儿,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萧凛川没再停留,只对周边几人微微頷首,便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凌云秋才凑到顏如玉耳边,带著促狭的笑意:“他要是对你没想法,我凌字倒过来写。”
“別胡说!”顏如玉嘴上这般说著,心却一直怦怦直跳。
虽不知是何缘由,但她也觉得萧凛川待她,好像是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但这原因究竟为何?
真是因为……瞧上了自己?
顏不染窝在娘亲怀里,仰著小脸,看著娘亲若有所思的模样,小嘴向上弯了弯。
谁嘴硬,她不说。
不过,本先祖有的是办法撮合他们。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启程往城外去了。
温泉庄子距城內有段距离,再加上凌夫人与流云都需要照料,所以马车行进极慢。
顏不染这一路上可没消停过。
这算是她到凡间后第一次离京,自然兴奋地无以復加。
她一会儿同寒星姐姐说几句,又凑到娘亲面前眉开眼笑,隨即又掀开车帘瞧著外面的风景。
“凉,城外好玩!以后常来玩好不好?”
“好。”
“凉,以后也可以去江南吗?”
“可以。”
“还可以去北地吗?”
“当然。”
小丫头在耳边絮絮叨叨,不多时,便困得睁不开眼,一歪头,在顏如玉身上睡了过去。
顏如玉瞧著她一脸的疲惫,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也挑开车帘,看向远处温泉庄子的方向。
这温泉庄子,自己上次前来,还是那场宴席。
也正是那场宴席……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山间的空气更好,也让人心情舒畅。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中,凌云秋也兴奋地掀开车帘,左顾右盼。
周遭青山叠翠,溪水潺潺,马车离温泉庄子越来越近,远远的,凌云秋也已看到了半山腰的那处建筑。
虽看不真切,却能瞧见一座宅子掩映在翠竹之间。
“真漂亮,”凌云秋忍不住感慨,语气中满是惊艷,“想不到京城还有这么美的地方,顏如玉倒藏得好。”
凌夫人也顺著凌云秋手指的方向瞧了过去。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良久后才道:“说起来,这温泉庄子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武侯和武侯夫人这样的父母,怕是世间也难寻到第二对了。”
一听这话,凌云秋瞬间来了兴致,忙转头去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便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同时响起僕妇恭敬的声音:“请凌夫人与凌小姐下车。”
待母女二人下车时,顏如玉和不染早已站在马车旁。
方才在马车上还呼呼大睡的小丫头,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对著她们母女二人挥舞著小手:“凌婆婆!凌姨姨!快来呀!”
那僕妇的声音再度响起:“凌夫人,凌小姐,里面请吧。”
凌云秋这才將目光移到这僕妇身上。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適中,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棉布衣裙,一洗得乾乾净净,也不见一丝褶皱。
她站在原地垂手而立,腰背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任谁见了也要夸一句从容。
不愧是武侯府的下人。
“多谢。”凌云秋唇角弯了弯,由那僕妇搀扶著下了车。
站稳后,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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