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希望中混合著忐忑的气氛中,又过了三日。
叠翠院的平静被打破了。
一大早,流云就气冲冲从外面冲回来,却又在房门外停下脚步,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敢推门而去。
“怎么了?”顏如玉正替不染梳著小辫子,头也不抬。
流云有些错愕地看向郡主,见她始终不抬头,又看向寒星。
寒星却无奈撇撇嘴:“有什么事就说,你这性子,哪里藏得住一句话?”
“哦,”流云长舒了口气,心一横,气呼呼地开口,“郡主,外面……外面……”
顏如玉无奈摇头:“外面又说我什么了?”
自宋知予离开武侯府,虽没什么大动静,但坊间关於自己的流言蜚语不少。
“不是您,是小郡主!”流云气极。
顏如玉停下手中动作,面上的笑也瞬间冷了下来。
流云儘量將那些难听的话跳过去,將事情说了个大概。
大抵便是,自昨日起,坊间忽然有一股针对顏不染的流言蜚语传播开来。
说武侯府的这位小郡主,痴病突然好了,不是因为武侯在天之灵庇佑,而是因为被妖邪附体了。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亲眼看到小郡主深更半夜在武侯府游荡,脚不沾地,眼睛冒著绿光的。
诸如此类,什么院子里有奇怪的哭声。
再加之前段时间武侯府被天雷劈中了房子为佐证。
事情传著,越传越邪乎。
到了今日晨起,竟开始说不染被妖邪附体,克亲克家,先是剋死了武侯,又克得爹娘和离,再这样下去,就要克南詔国的国运了。
自然,流言蜚语中也少不了应对之法。
什么请高僧法师做法,或者乾脆杀了以保国祚。
顏如玉低头看向正在玩耍的不染,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压根没將流云的话放在心里,便也鬆了口气。
不染偷偷撇撇嘴,一双大眼骨碌碌转起来。
本仙女可是从仙界来的!
这群凡人,竟敢污衊自己是什么妖邪!
哼!
得想个法子惩治这些污衊自己的人!
顏如玉起身走到窗前:“去告诉忠叔,让府中眾人谨言慎行,若发现有下人私下议论、传播或与外界暗通消息,直接杖毙。”
流云等了一会儿,见郡主依旧沉默,便领命离去。
顏如玉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战吧!
……
与此同时,昭勇將军府內。
顏如玉料得不错,搬到將军府,对宋知予而言並非新的开始。
迎接他的,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
昭勇將军府虽也在官邸区域,但论规制和地段,与武侯府相比,实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宋知予和陆婉婉一左一右,架著依旧在骂骂咧咧的宋母踏进將军府大门时,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三人茫然地扫过这院子。
这府邸是標准的坐北朝南的三进院落,前院开阔,青砖铺地,院中也种著些花木,倒也算整齐。
只是,这份整齐与武侯府那种顶级府邸相比,实在寒酸。
宋母也顾不上骂了。
她瞪著眼將这新家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於忍不住,她转头看向儿子,开口就喷:“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破落户住的鬼地方?院子还没武侯府的花园大,这能住人吗?
“儿啊,你就让娘住这种地方?这比我们老家那土財主的宅子都不如,住在这种地方受罪,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见宋知予不说话,她乾脆话锋一转:“儿啊,可不能这样啊!你去求求顏如玉,低个头,认个错,咱们住回去好不好?你好歹也是那顏不染的亲爹,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定不能为难你!”
“武侯府那么大,那么多好房子,那么多山珍海味吃著……”
说到这里,宋母重重咽了咽口水,肚子也跟著咕咕乱叫:“哪怕不要院子,留几间厢房也成!你去,你现在就去,你是她男人,她不敢不答应!”
陆婉婉有些紧张地看向宋知予,没开口。
宋知予一张脸却越来越黑。
从昨日起,他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此刻听著母亲让他去求那个毒妇,他只觉得那股怒意又衝上了头顶。
“行了!有完没完了!!”他猛地甩开搀扶著宋母的手,“我告诉你,想都別想,就算顏如玉那个贱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绝不可能再踏进武侯府一步。”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若再提一个字,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娘。”
宋母被他吼得呆住了。
而另一边,陆婉婉本就受了伤,如今与宋母也是相互搀扶罢了。
宋知予这一甩手,两人一时站立不稳,竟是齐齐“哎哟”了一声,一起摔倒在地。
“啊——好疼!”
“哎哟,我的老腰啊!”
两人躺在地上,旧伤加新痛,“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宋知予看著地上滚作一团的母亲和妻子,心中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涌起一阵厌恶。
“这地方再不好,也比从前在乡下住的土坯房强上百倍,爱住不住。”他嫌恶地別开眼,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著正厅方向走去。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武侯府这几年,宋知予过惯了真正钟鸣鼎食的日子。
宋母自从成为侯府老夫人后,身边也时刻围著丫鬟婆子,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陆婉婉虽是外室,但这些年,也被宋知予锦衣玉食地养著。
三个人竟没一个能做粗活的。
如今这將军府空有一座匾额,除了简单的家具,几乎空空如也。
可既是要在此处住下去,总是要收拾打理一番的。
无奈,陆婉婉只得撑著剧痛的身体,指挥著自己身边的丫鬟芳荷和宋知予身边的小廝双喜收拾、打理起来。
眼下这两人,竟是这个院子里唯二的两名僕人。
两人手忙脚乱,直到天色擦黑,才勉强整理出两间能躺人的臥房。
宋知予独自一人坐在冷冷清清的正厅里,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声响,他才意识到。
该用晚饭了。
“传饭!”他习惯性地扬声就喊。
可声音在空荡的正厅里迴荡了几声,却无一人应答。
怒火再次衝上头顶,他沉著脸走出正厅,厉声吼道:“厨房呢?都什么时辰了,晚饭还没备好,下人都死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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