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些银钱?拿些物件?”顏如玉微微蹙眉,“赘婿享有妻家供养不假,但宋將军所支取银钱,早已远超定例百倍,更何况……”
顏如玉眸光流转,从面前每一个宾客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十里红妆上:“更何况,宋將军今日这浩浩荡荡的聘礼,当真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顏如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宋知予一听这话,立刻跳脚,“这些聘礼,都是我自己置办的,与武侯府无关。”
言罢,他压低声音,上前一步:“顏如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劝你见好就收,否则別怪我翻脸无情。”
“我说得很清楚,”顏如玉却提高音量,“要走,可以,但你从武侯府支取未还的银两,一笔笔还清,另外,你这些聘礼中,属於武侯府的东西,也要留下,否则,你今日出不了这个门!”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不知何时,周遭除了先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甚至还围上了不少百姓。
愈发热闹了。
先前那老將再次开口:“宋將军,若真是你自己置办的,让小姐查验一番又何妨?”
“就是,若是误会,说开了便是。”
议论声四起,宋知予脸色铁青,却不知如何应对。
他当然不敢让查。
那些箱子里,前面三十几抬,都是他从武侯府搜罗来的,至於剩下的一半……
就在宋知予急得满头冒汗时,一直安静待在娘亲身边的顏不染忽然眨了眨大眼睛。
这个坏蛋,好像很怕箱子被打开。
哼!让他欺负娘亲!
瞧不染的!
小傢伙盯著那些箱子,小嘴里嘟囔著:“落落落,开开开,落落落,开开开……”
自然没人注意到她。
就在周遭一片嘈杂时,喜轿后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砰砰的闷响声。
只见那六十四抬聘礼箱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所有的轿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如中邪般,所有箱子的锁扣齐齐发出声响。
然后,箱盖自己弹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可来不及诧异,大家很快便被箱中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最前面那个箱子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镶嵌著无数宝石的赤金头面。
“这……这头面……”一位老臣失声惊呼,“老夫记得,这是当年老侯爷为爱女及笄,特意请人打造的,当年及笄礼上,顏小姐戴过的。”
“这浮光锦可是贡品!除去宫中,就只赏了武侯一份!可是全京城独一份呢!”
“这个白玉送子观音,分明是顏老夫人的嫁妆。”
一件件属於武侯府的物件暴露於眾人眼前,议论声此起彼伏,自然也少不了对宋知予的鄙夷。
“这……这箱子里怎么全是石头!”
“这里也是,全是青石板!”
“这后面三十多抬,全是石头和空箱子,这是拿来充数撑场面的啊!”
宋知予的脸彻底丟尽了。
这六十四抬丰厚的聘礼,前面一半是武侯府和顏如玉的私產,后面一半是滥竽充数的石头。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议论依旧在继续。
“拿原配的嫁妆给平妻做脸,宋將军,您这聘礼可真够实在的。”
“今日真是开了眼了,这等奇事,闻所未闻啊!”
宋知予听著周遭的嘲讽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只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掀开了那装饰华丽的喜轿。
陆婉婉也顾不得顏面,掀开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了顏如玉面前。
虽在轿中,但外面发生的一切,陆婉婉听得真切。
她恨!恨宋知予这个狼心狗肺的蠢货!
她万万想不到,他竟会在聘礼上做手脚,用石头充数。
今日晨起,她得知聘礼有六十四抬时,自是满心欢喜的,认定宋郎定是心中只有自己,才会如此大方。
可他竟会下作到作假的地步。
但她陆婉婉,向来是拎得清的。
一如两年前,宋郎攀上顏如玉时。
是她自请下堂,给他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才有了后来入京成为贵妇人的好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宋郎成了將军,武侯府也日薄西山,她决不能败在这里。
她必须先踏进这个门!
至於顏如玉,只要自己有了名分,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同她算帐!
在眾人的注视下,陆婉婉竟恭恭敬敬地对顏如玉福了福身:“姐姐,今日之事,宋郎也是为了武侯府著想。”
顏如玉微微挑眉看向陆婉婉,没有打断的想法。
她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將这齣戏唱完。
陆婉婉清了清嗓子,继续:“宋郎是怕聘礼过於单薄,落了武侯府和姐姐的顏面,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在后面添了些充数的物件。”
“婉婉只求姐姐看在宋郎一片维护武侯府的苦心,莫要再追究了。”
正羞愤欲死的宋知予听到陆婉婉这句话,立刻精神一振,连连附和:“是是,正是,如玉,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武侯府啊!这聘礼若太过寒酸,岂不让旁人笑话?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顏如玉看著面前演技精湛的二人,心中只觉可笑。
这是准备混淆视听了。
眾人的目光自是都集中在顏如玉身上。
她却只摆摆手,声音也平静无波:“你们后面用两百箱、两千箱石头,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东西。”
她从李帐房手中取过那帐册:“聘礼箱子里,凡属我武侯府之物,一件不少,全部留下;还有,你宋知予这些年从武侯府的银两,给我还回来。”
“还清了,你要去哪里娶亲,与谁拜堂,我绝不阻拦。”
说到这里,她声音已冷了下来,看向宋知予的眼神中也带著几分凌厉。
顏不染跟在娘亲身侧,举起小手:“还钱!还钱!还!”
“顏如玉!”宋知予见顏如玉油盐不进,终於气急败坏,“你非要逼我到如此地步吗?你……你就不怕我休了你?”
“你休了我?”顏如玉讥笑一声,“宋知予,你是入赘,你我之间,若要休,那也是我休夫,轮不到你休妻!”
“休夫”二人一出,宋知予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顏如玉!你放肆!你……你……你我二人是陛下赐婚!你敢休夫?那是抗旨!那是对陛下不敬!”
顏如玉挑眉:“宋將军现在想起陛下赐婚了?你在外与人苟合时、以赘婿之身娶平妻时,怎么不想想这是赐婚呢?”
宋知予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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