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敲敲打打,终於到了武侯府门前。
宋知予骑在马上,远远瞧见府门前聚了黑压压一群人,心中一喜。
在瞧见站在门口的顏如玉时,他脸上的笑更为得意。
她终於认清现实了?知道服软了?
想到这里,宋知予刻意挺直了腰背,驱马来到府门前,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顏如玉脸上。
“诸位同僚久候,”他拱拱手,语气温和,“如玉,你也出来了?外面风大,你身子不好,何必在此处站著,快些进府歇著吧!今日婉婉进门,日后府中事务自有她帮你操劳,你也好鬆快些。”
“宋知予!你还要脸不要!”不等宋知予说完,那位老將率先发话,“你下帖子时,不是说请我等过府小聚吗?如今这又是何意?看来宋將军是將我等当成任由你戏耍的猴子了!”
“就是!宋知予,侯爷生前待你不薄,你便是这般报答侯爷恩情的?”
武侯旧部出声质问,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宋知予这才注意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周围宾客的眼神,好似……並非恭贺。
尤其是此刻顏忠还带人牢牢守在府门前,这架势,分明是要將宾客拒之门外的。
宋知予心中慌乱,忙翻身下马,对著眾人连连拱手:“诸位同僚,误会,都是误会,这帖子一事,许是下人弄错了,但也是宋某的疏忽,还请见谅。”
“另外,娶平妻一事,实非宋某本意,”说到这里,宋知予用眼角余光狠狠剐了静立不语的顏如玉一眼,“实则是夫人,是夫人主动提出的。”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宋知予立刻提高音量:“自侯爷去后,夫人身子便不大痛快,她自知体弱,难以操持府务,又怜惜宋某子嗣单薄,故而、故而主动提出要为宋某娶一房平妻,绵延子嗣。”
“宋某推拒不过,也实在怜惜夫人辛苦,这才……这才应下。”
“宋知予,放你娘的屁!我家小姐好好站在这里,怎么就病重了?”
“就是!前日我还同小姐討教了几招,小姐身手利落,分明康健!”
这边,武侯旧部又同宋知予的走狗对峙起来。
宋知予却快步行至顏如玉跟前,用身体遮挡住眾人的视线,恶狠狠道:“顏如玉,你非要让我当眾下不来台是吧?你是不是忘了赵广、吴铁山二人的下场了?你是不是还想看到你父亲的麾下因你的不懂事而步那二人的后尘?”
顏如玉抬头,迎著他狠毒的目光,却轻轻勾起唇角:“说起此事,我倒要代赵、吴两位將军多谢宋將军,西山剿匪,分明是大功一件,待他日他们二人加官进爵,或许该亲自备了好礼谢过將军呢!”
“你什么意思!”宋知予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顏如玉。
一直喋喋不休的王郎中忽然將矛头对准顏如玉:“宋夫人,纵使宋將军有不是,你身为女子,也当以夫为天,如此当眾与夫君对峙,实非妇道。”
顏如玉尚未开口,一直紧紧挨在她腿边的不染忽然上前一步,扬起小脑袋看向眾人。
“才不系!坏蛋和坏蛋脱光光,在床上!羞羞羞!还想捂死窝,坏蛋!”
孩童的声音虽稚嫩,却不知为何,异常清晰,便是在花轿里的陆婉婉也听得真切。
这几句话一出,便是刚才为宋知予辩解的王郎中也一时哑口无言。
这分明是……分明是宋知予与那女人顛鸞倒凤时被不染郡主撞了个正著呢!
竟还想杀人灭口?
“顏不染!”宋知予脸色瞬间惨白,伸手就想去捂顏不染的嘴,“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不许胡说!顏如玉!是不是你教她的!”
顏如玉眼疾手快,立刻挡在不染跟前。
宋知予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顏如玉冰冷的眼神,听著身后的议论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顏如玉这个贱人!
自己早该知道,她不会如此轻易放手的!
他咬咬牙:“顏如玉,你当真以为我离了你这武侯府就无处可去了吗!你別忘了,陛下早已为我赐下將军府。”
“顏如玉,你听好了,我今日若是转头去了將军府,从今往后便不会再踏进你这武侯府一步,你可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自己考虑清楚!”
顏如玉轻轻拍了拍不染的小脑袋,无所谓地笑了笑:“求之不得。”
“你!”宋知予一噎,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女人,她居然不怕?她莫不是疯了?
眼见场面僵持,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宋知予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著眾人拱拱手:“童言无忌,孩子还小,不懂事,定是哪里听来的浑话,诸位莫要当真,既然夫人气恼,今日不如请诸位移步將军府……”
“慢著。”顏如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宋知予心中一喜。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如今见自己当真要走,还是怕了。
下一刻,原本跟在顏忠身后的数十名护卫整齐向前跨出几步,牢牢堵住了宋知予的去路。
宋知予嘴角笑意更深。
他转头看向顏如玉,嗤笑一声:“怎么?后悔了?顏如玉,你现在想请我回头,我告诉你,晚了!”
“不过……”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那花轿,“你若当眾跪下给我和婉婉磕头道歉,再將府中中馈乖乖交出来,我倒可以考虑。”
“说完了?”顏如玉冷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臆想,又微微侧头,“李叔。”
“小人在。”李帐房迅速上前,手中捧著几本厚厚的帐册。
顏如玉目光再次扫过那长长的嫁妆队伍,最后又落回宋知予脸上:“宋將军想走可以,但走之前,有些帐,咱们得算算清楚。”
宋知予拔高声音:“算帐?算什么帐!顏如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李帐房上前一步,將怀中的帐册翻开,清了清嗓子。
“去岁腊月初七,宋將军以『孝敬母亲』为由,从公帐上支取现银五千两。”
“正月初十,以『打点上官』为由,支取现银三千两。”
“二月十五,以『购置房產』为由,支取现银两千两,房契未见归档。”
李帐房每念出一笔,周围的譁然声就大上一分。
五千两啊!在场的富贵人家,哪家老夫人一年能得五千两的孝敬?
这说好听了是孝敬,说难听了,便是被宋知予自己给贪了!
“够了!”宋知予终於听不下去,指著李帐房呵斥,“你血口喷人!哪有……哪有……”
他想说哪有那么多,又没底气,只訕訕道:“我也是武侯府的主人,用些银钱,拿些物件,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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