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傢伙若是换上女装,也是绝色吧。
他微微侧首看了眼追风,追风立刻上前。他命追风手持令牌,调动周边府州、郡县船只、粮草,全力支援受灾郡县。
另,调兵参与抢险筑堤、维稳安置灾民。同时,礼部主持祭祀河神仪式,安抚百姓情绪。
换上乾净衣衫后,周承乾前往下游巡查灾情。
工部派员、本县县令、都水署官吏一眾,正躲在河边围著图纸监工,开挖引渠分流泄洪,打算先行导洪疏流,再重修上游堤坝。眾人围著图纸反覆商议,皆是愁眉不展、束手无策。周承乾缓步走上前,静静看那张图纸,如同一个旁观路人。
忽闻一人低声嘆道:“此事终究瞒不住太久。若朝廷知晓整座城池遭大水吞没,我们这些人,怕是个个都要掉脑袋!”
另一人嘆道:“朝廷虽拨下三十万两賑灾银,实则远远不够。”
县令带著哭腔苦笑:“哪有三十万两白银啊,我快愁死了!”
又有人问道:“户部尚书不是已经来了吗?”
“他现下在蔚县安置灾民,似是在暗中彻查賑灾银两的去向。”
工部派来的官员烦躁不已,愤然开口:“这般情形,叫我如何据实上报!这也不让报,那也不让报,这天大的罪责,我一人怎担得起!”
“就算如实上奏,奏摺也会被层层压下,根本递不到圣上跟前,反倒落个不识大体的罪名。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周遭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长嘆。
“下游三个郡县的百姓都疏散了吗?”周承乾忽然开口发问。
县令愁眉紧锁,隨口应道:“下游三县百姓皆已迁走,哎!如今只能多瞒一日是一日。”
“知州呢?”
“我连知州大人的人影都见不著!想来是在蔚县宴请朝廷官员,只求能多封住一张嘴,便多封住一张。”
话音落下,他才察觉这是陌生口音,慌忙转头回看。
当即怔住,被周承乾一身沉敛威严震慑住,片刻后方才惶惶问道:“阁下是何人?”
现场无人见过皇帝真容,就连那下派的工部官员,亦是中等级別,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周承乾並未作答,转步向马匹的方向走去。
“閒杂人等不得靠近营建重地!”县令急忙喝止,命杂役上前驱赶。
我和苏庭沅提刀挡住杂役,护送周承乾离开。
他一路都不言语,往蔚县策马而去。
我暗暗咂舌,按照北秦的官级制度,都督府统辖各府州,知州乃是一州最高长官,下辖多个郡县。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州的最高行政长官不管灾民,反而跑去宴请朝廷命官?留一个小县令能干啥?
“身体好些了吗。”苏庭沅与我並驾齐驱,轻声问我。
“昨夜好眠,退烧了。”我说。
“接著。”苏庭沅拋给我一个锦囊,“补气血的。”
我接住,看了眼,是药丸。
不等我询问,他便驱马冲了出去。
这小子,真是个好人啊。
蔚县本就是一方重镇,城內酒楼鳞次櫛比,商贾云集,一派繁华景象。
苏庭沅散尽千金,方才从蔚县县令近身侍官那里打听到知州大人今晚在贤德酒庄设宴。
据说贤德酒庄,是蔚县权贵的享乐之所,吃喝玩乐一应奢享,无所不有。
一踏进酒庄,眼前的奢靡景象令人炫目,屋舍装潢富丽堂皇,满眼儘是鎏金器物。
一楼有歌姬陪酒侍宴,二楼乐伎吹拉弹唱,丝竹不绝,三楼满是靡靡笑语,唯独四楼寂静无声。
周承乾刚踏入,便有美丽的女子衣著暴露,拎著酒罈子缠上前来,眼神拉丝,“客官,喝酒么。”
女子將酒倒入抹胸隱约的曲线里,眼神愈发勾人。
苏庭沅立刻上前一步,稳稳隔开女子。
周承乾看向我,眉梢微扬,“学著点。”
我???
学什么?学怎么勾引他?
那女子终被苏庭沅腰间佩刀透出的凛凛寒气震慑,依依不捨地走开。
我皱眉,“干嘛赶走她啊,在这种地方打听消息,就该跟那些女子逢场作戏啊,她们知道的可多了。”
“有何必要。”周承乾淡淡说了句,手中轻轻掂著一枚金元宝。
周遭数道贪婪视线齐刷刷扫了过来。
“有什么事情,是钱財搞不定的。”周承乾高高斜斜睨我。
真討厌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你自然財大气粗,我两手空空,只能用不入流的法子打探消息。”
“我去一趟茅房。”说完,我兀自往后苑走去,立刻便有姑娘迎上前来,“小公子……”
余光瞥去,周承乾没拦我,毕竟我那么多人质在他手里,他晓得我跑不了。
又或者,他有要紧事办,顾不上我。
拐过后花园,我便避开眾人,三五步攀著树枝,飞掠上酒楼房顶,俯趴著一间一间悄悄揭开瓦砾偷看。
顶楼向来是权贵贵客的专属雅间,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我暗自祈祷,此番知州宴请的高官,千万別是温衍。
一旦被捲入这桩惊天大案,后果不堪设想。
別看周承乾此刻云淡风轻,待到回京之后,还不知要杀多少人!
排查到了第五间房时,隱隱约约听到“温相”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声,轻轻揭开瓦砾,便见温衍坐在太师椅上,白皙如玉面容在烛光里轮廓分明,俊美绝伦。
他似乎喝过酒,微醺的眼波水润朦朧,神情慵懒几分饜足的淡漠,视线淡淡斜斜落在角落里。
不知在看什么。
“听闻温相夫人绝色倾城,新婚燕尔,正是良宵繾綣之时。”男人低沉温存的声音传来,“不知温相,春宵云雨滋味如何?”
说话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个贪官吧?
温衍微微斜倚扶栏,指尖缠绕著一串珠翠,闻言懒懒垂眸,眉眼间藏著几分耐人寻味的曖昧。
他不言不语。
这般风情旖旎的神韵,我从未见过。
与平时很不一样。
叨扰温相鱼水之欢,下官在此赔罪。”那人来到温衍面前,撩袍深深跪拜。
我终於看清了那人的样貌,穿著寻常便服,四旬左右的年纪。
温衍依然不言语,
“这是赔罪礼。”那人来到温衍一侧,猛然掀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子。
我惊呆了!他贿赂温衍!清廉如温衍怎么可能收啊!
“还望温相在圣上面前多多为下官美言几句!若得成全,这般黄金,尚有满满一屋!”
温衍语声平缓淡然:“此事若只有本相一人担待,终究难堵悠悠眾口。”
我暗自诧异,这话模稜两可,语意不明。
他竟没有直接回绝?
“温相放心,下官自有山头依仗。”那人凑近低声回道,“此山非彼山,只要温相不深究,朝中那位,可助温相由右相晋为左相。”
左为尊,右为辅。
左相是周承乾的心腹!
什么人能左右周承乾的心思!
纵观朝堂,权柄在温衍之上,屈指可数。
温衍没言语,指尖的珠翠微微转动,似乎琢磨著什么。
依我对温衍的了解,他绝不会做贪官!他……似乎在套这个人的话……
“只需温相装装糊涂,朝中那位,自会让中枢乃至吏、户、礼、兵、刑、工等六部官员闭嘴。咱们把帐目做好看了,平了这灾情的讯息,圣上便不会烦忧,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天啊,到底怎样的大官有这等权力啊!
“倘若本相不允呢?”温衍慢条斯理,语调慵懒淡漠。
气势不输。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温衍吗!
他怎么在贪官面前这么霸气啊!
像是好人又像坏人,捉摸不透的不定感。
半贪不贪的。
“若如此,温相怕是走不出这间房了。”那人声音转沉,“户部,怕是要换主了。”
我猛然握紧腰刀,这是逼温衍贪啊!不贪就要杀了他!
“温相在这间房里,好生考虑一夜。”那人声音又转諂媚,“素闻西域女子貌美,床笫缠绵风骚,摄魄勾魂。下官不远千里寻来一名尤物,可让温相欲生欲死,欲罢不能。”
娘的!不仅软囚禁温衍!逼他贪!还敢用美色贿赂他!
我下意识抬头,寻找可以翻下去的位置,谁知一抬头,乍然看见周承乾在我面前,他淡淡看著屋內的一切。
老天爷!他什么时候来的!
咋在跟我一起偷听啊!
刚刚屋內的谈话,他应该都听了去!
我大惊,脚下一滑,瓦砾传来咔嚓一声。
楼下忽然冷喝,“什么人!”
惊动了楼下的守卫!
我瞬间翻身而下,沿著另一侧洞开的窗户跃入,几乎一瞬间,周承乾亦没了踪跡。
我翻入窗內,梳妆镜前坐在一名极其妖艷的异域女子,她惊恐张嘴,刚要大叫,我猛然击晕了她。
便听门外传来女人笑声,“收拾好没?要待客了,今儿个客人可不寻常,你要伺候好了!”
我慌忙將女子塞入床下藏著,打开衣柜想藏身,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巡视一圈,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来到窗前想跳,一楼的护卫队正在往上看!
我赶紧缩回头,没招了!
飞快脱掉便装扔进床底下,解开发髻。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端坐在梳妆镜前,戴著女子遗落的面纱,穿著白色褻衣,长发如瀑垂落。
“哎吆,怎么还干坐著,快,收拾收拾。”那女人一昂头,“你们去帮她。”
我以为她们要给我换装,梳头。
万万没想到,她们上来就扒我衣服!硬生生扒了个精光,用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往外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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