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鳶把碗筷收拾进水槽。她洗碗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水声——不是海浪,节奏比海浪更规律,像是有人在划水。她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乾手,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循著声音往泳池的方向走去。
这栋別墅的泳池修在露台下方不远处,嵌在一片棕櫚树和鸡蛋花丛之间,池水是那种加了矿物质的海水,顏色比普通泳池更深一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东南亚的夜晚没有一丝凉意,空气里混著鸡蛋花香和咸湿的海风,棕櫚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夜梟正在水里。他游的是自由式,手臂划开水面的时候几乎没有溅起水花,肩胛骨的肌肉隨著每一次划臂在皮肤下滚动,从三角肌到背阔肌,线条流畅得像一把被反覆打磨过的刀。他从泳池这头游到那头,触壁之后一个翻身,蹬腿,又游了回来。沈鳶站在池边,看著他在月光下劈开水面,每一次呼吸侧头时水珠从他下頜角滑落,碎成一片细密的银光。
她一时间看呆了。
她不是没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每天早上醒来他躺在她旁边,衬衫扣子还没系上的时候,她都能看见他锁骨和胸口的轮廓。但那是静態的,是晨光里一个让她心安的影子。此刻他在水里,全身的肌肉都在运动,每一寸线条都在月光下被放大,从肩膀到手臂到后腰到收紧的腹部,水流顺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划过腰窝,匯入他蹬腿时激起的水花。他游泳的样子和他做任何事一样——专注、精准、带著一种天然的掌控力。而这份掌控力此刻被裹在一层薄薄的水光里,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和湿透的黑髮,杀伤力直接翻了三倍。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男色诱人。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弹出来的时候还配了一张她自己脑补的图片——夜梟从水里出来的慢动作,头髮往后甩,水珠沿著下頜角滴下来,腹肌在月光下被水洗得发亮。
夜梟游到池边停下来,双手撑著池沿,抬头看著她。他的头髮湿透了往后梳,露出整个额头,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过下頜,滴在锁骨上,再从锁骨滑进水里。他在水面上浮著,肩膀露出水面,胸口的轮廓在水下若隱若现。
“发什么呆呢。”
沈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池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没——没发呆。”
夜梟没有说话,靠在池壁上看著她,目光从她发烫的耳尖移到她不知道往哪放的手。她穿著一条简单的居家裙子,赤著脚站在池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皮肤已经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他认识她这么久,见过她各种脸红——害羞的红、撒娇的红、醉酒的红、被他逗到气急败坏的红。但还是第一次见她仅仅看他游泳而已就脸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痒了一下。
“你脸红了。”他说,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现象,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是——是月光照的!”
“月光是白色的。”
“那就是灯光——”
“灯也是白色的。”
沈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编不下去了。而他靠在池壁上,微微仰著头看著她,那双眼睛被水洗过之后比平时更亮,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深。他把手臂搭在池沿上,姿態懒散而篤定,像一只在水里等了很久的猎手终於看到了猎物自己走到水边。
“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看我还会脸红。”
“我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指是湿的,带著池水的凉意,沈鳶整个人僵住了。她低头看著他——他的头髮还在往下滴水,睫毛上掛著水珠,仰头看她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温度,还有一层她不太熟悉的东西,是那种“今晚你別想逃”的篤定。然后他用力一拽。沈鳶整个人被他拽进了水里,裙子瞬间湿透,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碎成一片碎银。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水淹掉了半截。
“梟爷!你——”
他把她抵在池壁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瓷砖边缘。她的后背贴著冰凉的瓷砖,身前是他温热的胸口,水面刚好没过他的锁骨,她的脚尖堪堪够到池底。她浑身湿透,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著她,目光从她被水汽打湿的睫毛移到她被池水浸得微张的嘴唇,然后弯下腰,吻住了她。这个吻带著池水的凉意和他嘴唇的温热,和她刚才在脑子里慢镜头播放了无数遍的画面完美重合——只不过现在不是慢镜头,是真实的、带著水声的、在泳池边缘发生的。他的一条手臂箍在她腰间,水里的浮力让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腿本能地环住他的腰,后背贴著池壁,他把她压得更近,近到能隔著湿透的衣料感觉到彼此加速的心跳。
“你刚才在池边看了我多久。”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声音低而哑。
“没有多久——”
“撒谎。”他吻了吻她耳后那一小块被池水打湿的皮肤,“看什么。”
“第一次见你游泳。”
“好看吗?”
“好看——。”她在他怀里声如蚊蚋,手指攥著他湿透的衬衫领口。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泳池的水在两个人的动作下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波光粼粼,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水面上。棕櫚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盖过了池边交叠的呼吸声。
从泳池到露台的藤编吊椅,再到臥室那扇面朝大海的落地窗,他好像要把她刚才在池边看呆的那份迷恋一寸一寸地收回。她在他身下攀著他的肩膀,手指划过他后背那些她刚才在池边看呆的肌肉线条,感受它们在掌心里的温度和每一次收紧时的力道。后来她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听见他在她耳边用那种低哑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不是沈鳶,是鳶鳶。他很少叫这两个字,只有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最不设防的亲密里,才会脱口而出。窗外海浪拍打著白沙滩,棕櫚叶的沙沙声和海风混在一起,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她在睡过去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以后要多给他买几条泳裤。但转念一想,不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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