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帐春 - 第206章 强制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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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她们手中捧著的凤冠霞帔,柳韞玉瞳孔猛然一颤。
    她撑著桌沿站起来,“这是做什么……”
    却无一人答话。
    柳韞玉已经隱隱约约猜到了什么,她咬著唇,强撑著一丝气力想要离开,可才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身子一软,被两个婢女扶住手臂,稳稳接住。
    “吉时快到了,给夫人更衣梳妆。”
    嬤嬤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吉时……
    夫人……
    屋外再次响起一声雷鸣,柳韞玉脸色也倏然惨白。
    她没有气力挣扎,只能任由婢女们褪下她的衣裳,换成了那身正红织金、不知提前多久开始缝製的嫁衣。
    更衣后,她就被押著坐在妆奩前,几名婢女飞快地为她綰髮。为首的嬤嬤则是捏著描眉螺子黛,一边替她细细勾勒远山眉,一边说著吉祥话。
    柳韞玉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了。
    今日听见,却只觉得如同咒语,叫她浑身寒毛耸立……
    “我要见宋縉……”
    她低低地吐出一句。
    婢女们像是没听见,一直忙活手里的活。
    只有嬤嬤在说完所有吉祥话后,回了她一句,“待梳妆完毕,夫人就能见到相爷了。”
    “……”
    柳韞玉就像是被架在戏台上的人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一会,眾人已经为她梳完发、上完妆。
    妆镜里,柳韞玉惨白的脸色被妆容遮掩,可表情却有些木然。
    织金的红纱盖头落下,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隨之模糊。
    婢女们搀扶著她的臂弯,从厢房里走出来。
    暴雨声骤然变得清晰,狂风掀动著柳韞玉面前的红纱,让她愈发地头晕目眩,恍惚不已。
    短短一段路,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仿佛走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於被带进了厅堂。
    红纱被掀起一角,入目仍是满目的红色。
    四处掛著红绸,墙上贴著囍字,厅堂正中央还燃著龙凤花烛……
    下一刻,一道同样身穿红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熟悉的太行崖柏香气也无孔不入地围了上来。
    安分了一路的柳韞玉突然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挣脱身边的婢女,一下掀开面前的红纱盖头,正对上了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的宋縉。
    那张毫无瑕疵、温和清雋的面孔,此刻一丝神情也无,即便是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任何波澜,平静里透著一丝凝滯的、被压抑的冷酷。
    嬤嬤面色一变,刚要为柳韞玉重新盖上盖头,却被宋縉拦下。
    “也好。”
    他抿紧的薄唇微动,声音就好似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沉哑,扭曲了音调,“那就看著我……看清楚了。”
    “……你疯了。”
    柳韞玉的手臂再次被婢女们制住,她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我有太后懿旨,自梳不嫁……”
    宋縉置若罔闻,看了嬤嬤一眼。
    嬤嬤会意,站到一旁唱喏,“一拜天地——”
    “宋縉,你这是在抗旨……”
    厅內一静,宋縉说道,“继续。”
    “二拜高堂!”
    柳韞玉站都站不住,像个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弯腰,直起身,转过来,正对上了香案上供奉的牌位。
    那是宋縉爹娘的牌位。
    ……太荒唐了。
    柳韞玉想过宋縉会如何动怒,如何惩戒她,却没想到他会疯狂到在这个深夜,在她自梳一事才昭告天下的深夜,强行逼著她拜堂!
    她被迫朝著牌位行了礼,被侧过身,正对上了宋縉。
    柳韞玉闭了闭眼,又一字一顿,將罪名加重几分。
    “……你是在藐视太后娘娘和陛下,宋、相。”
    “夫妻对拜!”
    “……”
    “礼成!”
    嬤嬤唱出最后两个字的一瞬,婢女们鬆开了柳韞玉的手臂。
    而下一刻,她就被宋縉打横抱起。
    “那就让长姐来治我的死罪。”
    “……”
    柳韞玉一颗心陡然沉下。
    她別过头,闭上了眼。
    宋縉真的疯了……
    彻底疯了……
    婚房就设在宋縉的寢屋。屋檐掛满红绸,窗欞张贴了喜字,几只喜鹊关在笼子里,嘰嘰喳喳地叫唤。除此之外,没有鼓乐,没有恭贺声,是静到让人觉得危机四伏的洞房。
    室內燃著红烛,房门闔上。
    柳韞玉被宋縉抱入红帐,放在铺满“早生贵子”的喜床上。她连坐都坐不住,只能虚弱无力地靠在他怀中,眼睁睁地看著宋縉伸手,斟了合卺酒,递到她唇边。
    柳韞玉別开脸。
    下一刻,她的下頜一紧,不得不转了回去,宋縉冰冷而湿润的唇,不由分说覆了上来,咬开她的唇齿,强行將那合卺酒渡了进来。
    明明是甜腻的,从前喜欢喝的梅花酿,这一刻却不知为何,辛辣的她呛出了眼泪……
    待得唇分,她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水雾,睫毛上也悬著欲坠不坠的泪珠。
    宋縉低头,指腹微微用力,拭去她眼角的泪,眸光却没有闪动半分,仍是一片黑沉沉的冷寂。
    “有什么意义……”
    柳韞玉眼眶泛红地盯著他,嗓音微哑,“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官府红契,就算拜了堂,你我也不是夫妻……而是苟合,是暗室欺心……”
    下頜一紧,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原本都是有的。”
    宋縉漠然道,“婠婠,原本什么都会有,是你自己不要。”
    “……”
    “为什么不要?”
    他问道,“自梳的恩典,是你何时求的?去彭州之前,还是彭州之后?是彭州之后吧。说要等和离的风头过去,是在拖延,在你乾娘面前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意中人,在扶摇泉边答应我成婚,通通都是违心的逢迎,是不得不拖住我的权宜之计……是这样吗?”
    宋縉步步紧逼、自问自答,也並没有要从柳韞玉口中听到答覆的意思。
    “听著我一遍遍地说要年底完婚,看著我一头热地筹备婚事,那些时候,你都在想什么?觉得师叔是个难缠的,阴魂不散的,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麻烦,是吗?”
    宋縉笑了,“柳韞玉,你有没有心?”
    柳韞玉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睫上的泪珠坠下,眼底的水雾也隨之散尽,露出清醒的、冰冷的,如寒刃般锋利的嘲讽。
    “我没有心,相爷就有吗?”
    “有些意趣,可也只是一把刀而已。”
    她启唇,一字一句复述著当初亲耳听到的话。
    “我需要这把刀忠心,需要这把刀有一定的地位、威望,足够锋利……”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成为相府的女主人。”
    洞房內的花烛忽然发出“噼啪”声响,在宋縉陡然暗沉的目光下,柳韞玉问道,“相爷要的是妻子吗?还是棋子,一个万事依从你,被你牢牢掌握在股掌间的棋子?还是说……”
    她的声音忽然颤动了一下,“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我……是出身卑微,是遇人不淑,是可以被隨意轻贱的柳韞玉……”
    如果换成其他人,如果换成吕兰英,宋縉还会如此吗?
    不会吧。
    至少当年的宋縉不会。
    她原以为宋縉生性如此,生来就是冷静的、凉薄的,会权衡利弊、心怀算计的,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的……
    他也曾不计代价、不在意世俗眼光,进宫求一道几乎会毁了自己的赐婚圣旨。
    若是面对真正爱重的人,宋縉怎么可能捨得將她当成棋子,又怎么可能做出无媒苟合、下药逼嫁的荒唐事?
    屋內一片死寂,屋外是狠狠拍动著窗欞的风雨。
    宋縉没有想到自己应付太后的那番话会被柳韞玉听去,可他更没有想到,他为她做的一切,在她那里,可以被那几句轻飘飘、没头没尾的话一笔揭过。
    他呼吸沉了几分,忽地欺身而来,將柳韞玉抵在了床榻上,“你只记得这几句话,却不记得这身伤?”
    他用力攥住柳韞玉的手腕,叫她探入衣襟,去触碰自己肩背上的伤疤,“这世上可有什么人会为了自己的一把刀,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性命都不要?柳韞玉,我就是这么轻贱你的吗?!”
    “……”
    柳韞玉说不出话了。
    彭州那段记忆被勾起,她的眼神竟也恍惚起来。
    明明回京城也没有几日,可为什么彭州、扶摇泉,还有空明寺的那些画面都好像被她忘了个乾净,就像流沙般从指缝里倾泻而去,怎么都握不住……
    回想起那些笑著的瞬间,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心中掀不起丝毫波澜。
    反之,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宋縉与吕兰英跑马的身影,耳畔都是孟泊舟和太后的声音,那些酸涩的、不甘的、憎恶的情绪,伴隨著蔓延全身的热意,铺天盖地將她淹没,將所有温情撕碎,冲毁……
    她无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推开宋縉,可却被桎梏著动弹不得。
    “是我错了……”
    柳韞玉掀起眼,不得不迎上宋縉沉怒的目光,眉眼间唯有心灰意冷的倦怠,“相爷不仅不曾轻贱我,还於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相爷想要我如何报答都可以,但结髮为夫妻……”
    带著破罐子破摔、甚至是一丝报復的意味,她启唇道,“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好似一把匕首,野蛮地刺入宋縉心口,残忍地凌迟著。
    宋縉怒极反笑,面上的隱忍、克制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裂隙里翻涌出扭曲的、狰狞的阴鷙来……
    或许孟泊舟说的是对的。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强求,柳韞玉对他从无半分感情。
    一见不曾倾心,所以不论他做什么,不论他强硬还是怀柔,都不能博得她的欢心,也不能叫她变回爱慕著孟泊舟时的样子。
    她永远冷静,始终清醒,甚至能將他算计得团团转,让他手握权柄,却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得到她,除非造反,除非谋逆,否则他这辈子都求不来一张盖著官印的婚书……
    好算计。
    好手段。
    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刀,刀尖对准他的时候,也是这么锋利。
    可就算是会被割得鲜血淋漓,他也要抓住她。
    宋縉忽地鬆开柳韞玉,缓缓直起身,扬手將床榻两侧的红帐扯落。
    柳韞玉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只能徒劳无功地蜷起手指,颤抖著將身下的锦被揉皱。
    “大晟的律法,管不了本相的床榻。”
    宋縉垂眸,幽沉的眼底也泛起些许红,说不清是欲还是痛,“外人不认又如何?是太后亲封的自梳女官又如何?宋縉不敬天地、不遵懿旨,偏要你做我的妻。”
    “……我、不、是。”
    柳韞玉急促地喘著气,咬牙道。
    蜷起的手指被一只大掌捉住,重重地按进百子千孙被里。
    宋縉的面容尽数隱於昏暗,他俯身而下,在她耳边低声喃喃,如情人低语,“婠婠,我说过了,別人不愿意给的东西,我会自己抢。”
    柳韞玉动了动唇。
    可还未发出丝毫声音,便被宋縉的深吻堵了回去。
    比寻常任何一次都要强势,蛮横,甚至带著一丝令人心惊的压抑与狠戾……
    寂静的婚房內,一双花烛静静地燃烧著,滴下晶莹的烛泪。
    窸窣的、曖\昧的声响像是被闷在了鼓里,隱隱约约,听不真切。
    “啪。”
    掩合曳地的红帐里,凤冠从榻沿滚落,连同著那些珠釵、步摇,撒了满地,而后是那身日夜赶工、缝製了数月的嫁衣。
    一双人影被映在红纱罗帐上。
    红纱被风掀动,连带著上面的人影也起伏不定。
    女子唇\齿间溢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又很快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一个粗.重,一个急促。
    床榻上,如火的罗裙被撩起,修长如玉的手掌顺著膝盖滑下去,將一只纤细莹.润的腿剥了出来。
    女子急切地想要踹开男人,可脚踝却被一把攥住。
    下一刻,汹涌的钝痛袭来。
    被紧扣的十指猝然收紧,深深掐进男人的手背。
    宋縉本就不像外表展现的那样温和良善,斯文偽善的面具一旦剥落,掠夺和残忍的底色便暴露得淋漓尽致……
    柳韞玉死死闭著眼,不愿在摇晃的视线里多看他一眼。
    一直这样下去吧。
    只有痛苦和憎恶……
    也很好,很纯粹。
    她乱七八糟地心想著。
    可偏偏在这时,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落在了她眼角。
    宋縉放缓了节奏,亲了亲她的眼睛,吻去泪水。
    “婠婠……”
    低哑的嗓音近在耳畔,没了冷酷和质问,唯有欲望和乞求。
    “叫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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