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綰拔下头上的银簪,反手刺入面前黑衣人的肩窝。
那人痛呼一声,刀势一偏。苏清綰趁这个空隙抱著寧寧夺路而逃。
人群在奔跑、在尖叫、在四散。
她的左臂血流不止,每跑一步都像被火舌舔舐。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铁甲与刀鞘碰撞的声响在混乱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是陆砚州的亲卫。
她抱著寧寧的手臂骤然收紧,胸腔里那颗几乎已经凉透的心,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盼——
或许是陆砚州派人来救她们了。
苏清綰正要开口求救。
可下一秒,那道军令像一把刀,將她最后的念想斩得乾乾净净。
“所有人听令!陆將军交代,捨命护送柳姑娘和柳公子!”
苏清綰僵硬地站在原地。
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暗色的花。她不觉得疼。
“娘亲……”
怀里传来寧寧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苏清綰低头,看见女儿的小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嘴唇泛著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透不过气。
“寧寧?”
寧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忽然猛地咳了一声。
一口温热鲜红的血,顿时从寧寧小小的嘴里涌出来,溅在苏清綰的衣襟上,染红了那件她今早特意为寧寧换上的藕粉色小袄。
“寧寧?!”
苏清綰大惊失色。
想要將女儿唇畔的血擦乾净,可一口接一口的血从寧寧嘴角溢出来,將苏清綰的手染得通红。
“娘……娘亲……”
寧寧的小手努力地攥著苏清綰的衣襟,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就连娘亲都会不见。
“寧寧不怕!娘亲在!娘亲带你去医馆!”
苏清綰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將寧寧死死箍在怀里,拔腿就往街尾冲。
人群还在四散奔逃,她被撞了好几次,肩膀、后背、膝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肺里像灌了铁水,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可她不敢停。
她撞开医馆的门时,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
“大夫!!!救救我女儿……”
坐堂的老大夫被这血淋淋的母女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將人迎进来,一面吩咐药童去烧水备药,一面引著苏清綰將寧寧放到诊榻上。
寧寧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嘴角的血跡,与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老大夫诊了脉,翻看了寧寧的眼皮,又俯身听了听心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夫人,老夫行医四十载,经手过不下二十例需用红珠续命的患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红珠入血,血散如花,药力温润绵长。可令嬡这血……”
他指著碗中那滴散得七零八落的血珠。
“散而不聚,浮而不沉,药力暴烈却后继无力,她服用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红珠。”
苏清綰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你说什么?”
“这是一颗品相极好的仿珠。”老大夫一字一顿,“用硃砂、血竭、龙涎香,再辅以几味催发气血的猛药,制出来的成色、气味,与真正的红珠几乎一般无二。但它只能吊住表象,撑个三五日,药力一散,便会反噬本元。”
他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寧寧,眼中有了不忍。
“令嬡本就先天不足,靠红珠温养续命。如今被这假珠一催一散,等於是將本就微弱的底子又掏空了一层。”
“她的寿元已经不足三十日了。”
苏清綰瞬间犹如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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