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要回来?”皇帝不喜皱起眉。
但终究接过李公公手里的信,打开看了看。
许久,他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轻笑了声,“也是,都快过年了,也该回来休息休息了。”
他把信扔到李公公怀里,“给他回信,让他儘快回来,喝完老五的喜酒再走。”
李公公低头:“是,陛下。”
皇帝心情很好地去看御花园的冬景,镇国寺此时也一片太平。
大夫和医女们分散开,在镇国寺院里各自找了一块地,放下自己带过来的工具箱,铺上一块布便是一个小小的诊堂。
而病人们的病症大多一致,都是身体生虫,皮肤上蠕动著一个个黄豆大的虫包。
“大夫,麻烦你看看我的孩子。”
脸上被溅满血的那个年轻母亲挤到了一个医女面前,哭著让她帮忙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
“好,我看看。”医女微微前倾身体,拨开襁褓,看了看里面的孩子。
孩子一脸血污,虽然被母亲细细擦过,但依旧留了许多淡色血痕。
尤其是脸上麻麻赖赖的虫包处,母亲不敢多擦,留下了斑斑点点的黑色血跡。
“大人,劳烦您去帮我打盆水来。”医女扭头对身后的御林军道。
他们这些大夫来的路上就被叮嘱,如果需要做什么,可以让御林军去,今天的御林军任他们差遣。
被叫到的御林军也没拿乔,点点头,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但他对镇国寺不熟,只能让寺內的小和尚去帮忙打水。
谁知这寺里的和尚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都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个恨不得把鼻孔懟到天上去。
“誒,你们这群和尚!”那个御林军忍无可忍,猛地拔出剑架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和尚脖子上,“没听见我说话吗!赶紧去打水,前面要用!”
猛地被冰凉的剑抵住脖子,小和尚下意识抖了抖身子,但最终还是绷著脸没动,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相较於刚才的冷淡高傲,被剑架到脖子上的他,態度陡然好了许多,耳朵也能听到声音了。
“施主,我等都是伺候普度神君的神侍,若让我等打水,恐怕施主您受不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嗤笑的御林军啐了口。
“什么狗屁神侍,我看你就是在给自己的偷懒找理由!”
他拿剑的手一用力,“首先,我不是要你们伺候我,而是去给前面的病人打水。”
“每月初一十五的香火钱,一次就够你们赚不少吧?拿了百姓这么多钱,他们现在需要帮忙,你不该去搭把手?”
那小和尚涨红了脸,急道:“施主,百姓的香火钱是交给寺里的,根本不会经我们的手!你不要……”
“行了,说什么给寺里的,你们没吃没喝?”御林军冷笑著用剑挑起小和尚脖子处的衣服,“这料子,也只有京中的有钱人能穿上,老子都没穿过。”
他嘲讽的眼神游走在几个小和尚身上,“你们倒好,人手一件,还说没用百姓的钱?”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一收,冷脸:“赶紧去,立马给我动起来!不然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刀剑无眼!”
几个小和尚被他这么一嚇,慌慌张张去拿木桶。一边拿桶,一边嘀嘀咕咕:“真是莽夫一个,竟然这般不通人意!”
“就是,我们可是专门伺候神君的神侍,那些穷人凭什么配得上让我们伺候!”
“一会儿我就去找温姑娘告状,一定让那个莽夫吃不了兜著走!”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几个小和尚嘴里的嘀咕声一丝不落地落进了御林军耳朵里。
御林军抱胸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们:“都给我好好干,敢用那些脏桶或者去接脏水,老子就灌你们嘴里!”
其中有两个小和尚身形一顿,脚下一拐,把那些盛放泔水的桶放回去,重新拎了乾净的水桶回来。
御林军盯著那些和尚,暗骂一声奸懒馋滑,命他们不停往前院送水,累得这些和尚只想趴在地上吐舌头。
也有气急的和尚不敢反抗,却还是默默用脏桶打了水,打算送到前院去。
御林军嗅到空气中的酸味,重重皱了下眉,將那和尚拦下来,“你这水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水是浑浊的,还漂著几片菜叶子。
他忍不住笑了。
“早就想杀鸡儆猴了,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那小和尚被抓了个现行,身体抖了抖,却还是梗著脖子:“你敢动我试试!我可是万里挑一的神君神侍,你敢动我,神君不会放……唔!”
一句话没说完,脖子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强压著他的脑袋,將他整个脑袋按进了泔水桶里。
那和尚被迫喝了好几口泔水,噁心得想吐,脑袋刚从泔水桶里挣扎出来,还没吐,就又被按了回去。
“小和尚,”那御林军好心提醒他,“可別吐这水桶里,不然你都得喝回去。”
小和尚赶忙忍住想吐的欲望,被水淹得直翻白眼。
硬生生让这和尚喝了半桶水,御林军这才放开他的脖子,冷颼颼的眼神直往其他和尚身上飘。
和尚们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拎著桶匆匆忙忙离开,一刻不敢停。
前院有了乾净的手,去除起病人脸上的虫包都快了许多。
现在银针上抹上特製的药,再用银针插入蠕动的虫包中,虫包里的虫子就会在药物的作用下,爭先恐后从针眼处钻出来。
当然,其中痛苦不言而喻。
以至於前院全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过被嚇到的大多都是病人的家人,大部分病人都是昏过去的状態,身体里的血肉都快被那些虫子吸乾了,在被医治前完全是半死的状態。
温三金踏入镇国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温清梔和五皇子竟然也在其中帮忙。
不仅是他们,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三皇子,以及三皇子府的那些人。
也是,既然有能討皇帝欢心的法子,为什么不来试一试呢?
温清梔正柔声细语给祛除虫包的病人上药。
她脑子里不停循环浮现著师父从高台上坠下的那一瞬间,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给那些病人上药。
偶尔看到那些被她和师兄种到病人身体的虫子被大夫用银针引出来,她会控制不住地乾呕。
不是觉得那些虫子噁心,而是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找到前路的绝望感,巨大的绝望面前,身体开始抗议,在提醒她赶紧想办法。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自从温三金回来以后,她不论做什么,不久之后都会被温三金破坏。
能在京中立足,她靠的不过是师父。
如今师父走得突然,她能靠的只剩下五皇子了。
心不在焉胡思乱想著,一抬头的功夫,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等她看清楚,身体下意识的战慄已经先一步帮她认出了那人是谁。
温清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主动打招呼:“三金,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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