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身体一抖,下意识低下头。
他战战兢兢皱著眉,分不清这是陛下的试探,还是一声无聊中的自言自语。
直到皇帝又问了一遍,他才挤出一个和往常无二的笑容,“陛下,温大师本事虽强,但年龄却小了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陛下在试探他和温三金的关係,所以不敢帮温三金说话。
但他和温三金那丫头实在投得来,也不想说她不好。
如此肯定了她的本事,又说了她的缺点,也算是个不错的回答了。
皇帝点点头,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你说得没错,確实年龄小了些。这么小的年纪,若是坐上国师的位子,恐怕难以服眾啊。”
李公公笑著应和:“陛下英明。”
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而国师人选又年纪尚小,不足为惧。皇帝从书案后站起身,心情很好地背著手走了两步,大手一挥。
“虽说已经是冬天,但许久未去御花园看看了。走,去御花园。”
李公公双手放在胸前,拉著长音:“摆驾御花园——”
中间路过皇后的未央宫,皇帝本打算去看看,却见宫娥竟带著太医匆匆往这边赶,微微一蹙眉。
小宫娥看到皇帝,心一颤,赶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皇帝看向她身后的太医,“这是……”
太医刚想张口,小宫娥抢答:“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一起床便感不適,午膳后难受得紧,便命奴婢去请太医前来把脉。”
“哦?”皇帝微微挑眉,“皇后竟然病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未央宫,扯了扯唇,率先一步踏进去:“走吧,既然都来到了这,朕便去看看皇后。”
皇后听闻国师身死的消息后,便气得打碎了一桌子东西。
她此时用手支著额头斜坐在软榻上,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过来,悄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皇后猛地睁开眼,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下意识看了眼刚才还一片狼藉的地板。
好在宫里的人勤快,如今已经打扫得乾乾净净。
她微微鬆了口气,神情不耐,“陛下怎么来了?”
大宫女回:“听说是要去御花园,路过未央宫时恰好看见咱们宫里的下人带著御医过来,拦下来多说了两句。”
“那咱们宫里的下人谎称娘娘您染了风寒,陛下便打算过来看看您。”
这般熨帖的关心,若放在十几年前,皇后定是欣喜。
可如今两人已是老夫老妻,不说相看两厌,却也早就没了当年的浓情蜜意。
这么多年下来,朝前后宫,利益交织,错综复杂,加上她和她的母族都想推小五上位,便与皇帝的衝突愈发尖锐。
如今国师身死,小五好不容易积攒的声望转眼就被掩盖下去……比起关切她,倒更像是来看她笑话的。
皇后垂著眼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让人为她稍稍打扮了一下。
来她宫里,总好过去宸贵妃那里给三皇子撑腰。
皇帝进屋时,便见皇后面色苍白,病容深深,一副弱柳扶风相。或许是如今在两人的斗爭中更胜一筹,他突然想到了他们帝后二人年轻时。
声音下意识温和下来:“听说你病了,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叫太医?”
皇后不动声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皱眉,却不得不笑著应对:“如今京城虫患严重,听说陛下心繫百姓,宫里好多太医都被派出去了。”
“我本以为休息一下就好,谁知道竟越来越严重,只好命人去请太医来看看。”
皇帝知道她是在说谎,垂眸笑了笑,朗声道:“如今京中虫患已不足为惧,有位能人异士上供了解决虫患的法子,京中虫患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便好。”皇后强撑著笑了笑,温和问:“不知是什么能人异士?难不成,是国师?”
他眼神落在皇后好奇的脸上,做出一副惋惜状:“哎,国师他……国师也是心繫我灵越,本打算在镇国寺举办祭祀仪式,想以此解决虫患。”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竟失足从高台上掉了下来。”
皇帝一拍腿,越说越可惜:“国师护佑我灵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待虫患一事结束,我定命人为国师风光大丧!”
皇后耐心听著,见他说完这话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心中著急。
“陛下还是没说,到底是什么能人异士贡献了解决虫患的法子。”
“对,”皇帝朗声大笑,笑声中竟透露出几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这事说来也巧,还跟小五有几分关係呢!”
突然听他提到儿子,皇后心里一突,脸上依旧维持著温和,疑惑道:“和小五有关係?”
“可不是!”皇帝紧紧盯著皇后的表情,“那位能人异士,正好是小五未婚妻的姐姐,勇国府前段时间找回来的女儿。”
“她从小跟著一个老道士长大,把那老道士的一身本领融会贯通,本事与国师相比丝毫不落於下风。如今又解决了京城的虫患问题,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边说著,他一边观察著皇后的脸色。
见皇后始终垂眸含笑,安静听著,他话锋一转。
“如今看来,那孩子也到了快婚配的年龄。刚给小五赐了婚,你说,这孩子配老三如何?”
他爽朗一笑:“说起来,她和老三也极有缘分。老三排行第三,那孩子叫三金,也是命中有缘!”
皇后脸色一变,忙笑道:“照陛下这么说,两个孩子確实有缘分。只是我听说那孩子当年是和清梔抱错了,才流落民间被人收养。”
“如此一来,那孩子岂不是跟清梔同岁?”
说著,她为难道:“清梔和那孩子未及笄,年龄上倒是与老三不大相配。”
“那孩子如今刚立了功,婚配一事,还是听听她本人的意见好。”
皇帝点头,“这倒是,总不能让功臣寒心。”
他沉思片刻,吩咐:“既然如此,那就趁著元日的宫宴,安排她与老三见见。虽说年龄不相符,但若是两人的缘分天註定,互相看对眼了呢?”
皇后闻言,心中虽不愿,却也只能应下。
见皇后吃了瘪,皇帝又閒聊了几句,便慢悠悠往外走。
刚出未央宫门口,便听到李公公急匆匆拿著封信来稟告:“陛下,眼下已近年关,四皇子来信说想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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