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將圣旨合上,隨意揣进衣袖里。
其实,他不必这么做。
沈岁安和五个爹爹都不会弃大辰於不顾的。
萧珩没有去打扰,只在不远处守著她,让她静静待一会。
直到她发现自己,喊著“兄长”走来。
萧珩:“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沈岁安说,“我离开的时候,真的指著他的鼻子骂,我是不是……”
真的气死了他。
萧珩摇摇头,篤定道:“岁岁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百官跪在正殿哭。
他们低垂著头,假意抹眼泪的时候,偷偷看向前方悲切的亲王们。
都是先帝的儿子、兄弟和叔伯,这龙椅,究竟谁坐?
眾人暗地里各有各的盘算。
有侍卫急匆匆来报,“边关告急,西戎大举进犯,已经破了两座关隘!”
眾人不由得站起来,面面相覷。
隨后,爆发了激烈的议论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大敌当前,我朝谁能做主?”
“先帝去得急,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依老夫看,我们可先选出一位摄政王,暂时把持朝野?”
“肃王严谨威严,执法严明,老夫愿拥立肃王为摄政王,总揽军政,抵御外敌。”
“我附议!”
……
拥萧珩为摄政王的呼声越来越高。
萧待荣瞥了萧珩一眼。
他冷哼一声站出来,面向神情汹涌的眾人。
就凭这些小小的官员,也能主宰一个王朝?
萧待荣的右手高高举起,在黑白肃穆的正殿中,他掌心辉煌的圣旨让眾人渐渐收声。
“遗詔在此,先帝已传位予我。”
他侧头看向萧珩,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李公公,当时你也在场,你说。”
老太监一听,脑壳冒汗,躬著身子说道:“正……正是。”
他展开圣旨,上面確確实实印著先帝的印章。
萧待荣环视一周,“如此,谁还有异议?”
那些亲王个个紧绷著脸不语。
大臣们支支吾吾,这位爷虽然一般,但颇受先帝宠爱。
一个皇帝临死前將皇位传给自己钟意的孩子,似乎也无可指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膝盖欲跪不跪。
到处乱转的眼珠子似乎在说:
“你先跪。”
“不,要认你先认。”
他们在等,等一个变数。
可好像无人站出来。
一切將要尘埃落地……
兀地,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掷地有声。
“我反对!”
“谁?”
眾人纷纷伸出脖子往外看去,“竟是一个女子?”
这可是国家大事,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反对。
那女子逆著光而来,威严又神圣。
眾人定睛一看。
噢!原来是郡主!
那没事了。
萧待荣瞪著她,“又关你什么事!”
沈岁安:“身为大辰的子民,怎么不关我的事,如今腹背受敌,若將朝廷交给你,恐怕真的要亡国了!”
那可是母亲和五个爹爹共同守护的国家啊。
“这是先帝的遗詔,你想抗旨?”萧待荣说道,“你活生生气死先帝一事,朕还没找你算帐!”
朕?
沈岁安不禁觉得荒谬,这么快就自称朕了?他府上是不是还私自缝了黄袍?
他们对峙间,萧珩和五个爹护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隨意上前抓走她、伤害她。
沈岁安:“从我离开寢宫到先帝驾崩,中间整整隔了一个时辰,说我气死了他,你有证据?”
萧待荣指著其中一个爹说道:“季大夫,你说!”
“眾亲王在此,若你敢有半句谎言,你知道后果。”
各种势力的目光暗暗向季承瑾施压,他面不改色。
“先帝的面部肿胀发紫,眼白布满血丝,临死前可能高度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停。”萧待荣止住他,“直说结论便可。”
“先帝確实是被气死的……”
季承瑾的话未说完,眾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是被岁岁所气。”
沈岁安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下了一些,“季大夫,还请你细说。”
季承瑾安慰般地看了她一眼。
他想找机会跟岁岁说的,可是事情太多,岁岁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郡主离开后,我给先帝把脉,除了原先的病症,他只是……肝气鬱结。”
“先帝並没有生气,只是忧思过虑。”
沈岁安上前一步,直面萧待荣,“所以说,气死他的,另有其人,我说得不错吧,显王?”
萧待荣:“不是便不是,是不是还要表扬你?”
沈岁安:“先帝不能枉死,我们要查明真相。”
眾人譁然。
萧待荣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一致对外,先商量这仗怎么打才是正事!”
沈岁安:“內鬼还没有揪出,届时內忧外患,是怕大辰亡得不够快吗?”
“你!先帝遗詔在此,朕才是新帝!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沈岁安不理会无能狂怒的那人。
“李公公,你是否一直守在先帝身边?”
老太监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口上,“回郡主,是。”
“先帝最后一个见的人到底是谁?”
老太监偷偷看了看护著沈岁安的那六个男人。
“是……是显王。”
“显王拿到遗詔的时候,你也在场?”
“是……”
“所以说。”沈岁安驀然回首,盯著萧待荣,“是你气死了先帝。”
萧待荣面目狰狞,“你休要胡言乱语,来人,將她压下去!”
可无人敢上前。
“先帝根本不想把皇位传给你,是你偽造了圣旨,当著他的面用玉璽盖了章。”
“你说不定还……出言嘲讽了他,才害得他被活活气死。”
“是与不是!”
萧待荣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嚇得后退,“原来冤枉新帝,只靠一张嘴就行?朝廷之上,怎容你一个女子如此囂张!”
沈岁安沉下心,微微嘆息,她將手伸进袖中,踌躇著。
萧待荣以为她要拔刀,大声道:“你这是要弒君!”
终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沈岁安掏出了一个更明亮、更精致的圣旨。
明黄丝绢,金线绣龙。
她单手握住捲轴的一边,一放。
上面是先帝龙飞凤舞的字跡。
——皇女岁岁,朕所遗明珠,慧而能断,堪继大统。
落款还有先帝的红印。
眾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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