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领导们走后,苏牧问白杨,“关於演员你有什么要求?”
“找个戏骨坯子,二十五到三十岁,长相別太偶像。功底要细,能扛大情绪。关键心理素质得硬,这戏幽闭空间多,別真给人拍出毛病来。”
苏牧点点头,“嗯,那就只能多找几个人来试戏,你回去想想哪个合適告诉我,我把他们的联繫方式找来。”
“好的,那老师我先回去了。”
过了几天,白杨交给老师一个名单。
“嗯,富大龙,段毅宏,王千原,辛柏清........都是不错的演员,不过有个问题,除了大龙是北电的的,其他三位都是中戏出身,你小子可別学其他导演的坏习惯,让別人说北电的导演都喜欢用中戏的演员。虽然你不是导演系的,但也要注意影响。”
“老师,我知道,这不是碰巧了吗,我以后注意。”
心里腹誹:圈里谁不知道——中戏出演员,北电出明星。中戏那边毕业的,扔进组里三天不一定能夸出个漂亮来,但一场哭戏下来,导演眼里的光都能点菸。北电嘛……大部分美就完了唄,一个往台下使劲,一个往台上发光。
“行了,你先去联繫大龙,其他人我要问一下联繫方式。”苏牧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北电导演老往隔壁找,中戏这方面確实独一份。
白杨给富大龙打了电话,不巧他已经进组,正在拍摄《归途如虹》这个军旅剧,后来他还因为这部电视剧跟曾离有了一段感情纠葛,电话里对没能出演白杨新的电影深表遗憾。
次日,白杨收到了苏牧发来的另外三人的联繫方式,他一一给这些人打去了电话。
段毅宏,王千原,辛柏清接到白杨的电话,听他自我介绍说是个大二的学生,想请他们来试戏出演一个电影,虽然觉得白杨年轻的过分,但都没有拒绝,说是要先看看剧本,再加上身为圈內人他们都知道白杨刚获得了短片金熊奖。
文学系的一个事先申请的空教室,白杨让宿舍几人在地上铺了个垫子,跟苏老师等在门口。
最先到的是辛柏清,
“你好辛老师。”
“你好苏老师,你好白导。”
“別、別叫我白导,这样,我叫你师哥,你叫我白杨。要不然说话怪彆扭的。”
“行。”辛柏清特痛快的答应。
“师哥,这是剧本,你先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辛柏清才抬头,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白杨,你这个本子写得太好了!这样,我试段戏,你看看合不合適。”
辛柏清平躺在事先铺好的垫子上,演的很投入,只靠呼吸与微表情,就把从镇定到慌神的情形表演了出来。
“谢谢师哥,有消息我通知你。”
第二个来的是段毅宏,他的性格没有辛柏清那么爱说笑,所以就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就进入了试戏环节。
他走到垫子前,然后躺下去,身体摆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的垫面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他先调整了呼吸。
中戏教的第一课:所有的状態,都从呼吸开始。
不是“表演呼吸”,是真的在控制自己的心率。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三秒一吸,五秒一呼。循环了三次之后,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肩膀从耳根的位置落下去,下巴微收,喉结不再上下滚动。
三秒后,呼吸变了。
第一下,“唰”——吸进去半口气,突然卡住了。
不是忘记呼吸,是发现“不能呼吸”。
密闭空间的压迫感是没有实体的一种东西,但它会通过身体表现出来:肩膀开始往內扣,锁骨往中间挤压,胸腔的体积在缩小——整个人在往自己里面缩。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演出来的。
段毅宏没有压住它,他让它出来,然后“看著”它。
他的手抬起来,手掌朝上,指尖慢慢向上探索——摸到了头顶方向的“棺材盖”。
手指先碰到了。
然后是指腹,然后是整个手掌。
他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声音,因为推的是空气。但他的表情告诉你:推不动。
眉头紧了一下,不是皱,是突然往中间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然后他开始推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但每一次的幅度都一样——被“空间”限制住了。他的肘关节只能弯曲到九十度,因为“棺材”的宽度只有这么宽。
推了四五下之后,他突然停下来。
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身体的另一个系统接管了——確认。
他需要確认自己到底在哪里。
双手开始摸两侧。左手摸左边,右手摸右边。动作很慢,指尖先探,然后是手掌和身体侧面的接触——他在用触觉“重建”空间。
左肩贴著“箱壁”。
右肩也贴著。
头顶上方十厘米处是“盖子”。
脚底也顶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確认。確认之后,才是害怕。
那一瞬间的延迟,是真的。
“不……”
一个字,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但那个音是裂的——前半段是气声,后半段才震动了声带,像是身体在拒绝发出这个声音。
他开始推盖子。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推,是真正的、用尽全力的推。
t恤的领口绷紧了,脖子两侧的青筋浮起来,额头上有了浅浅的纹路。他咬著牙,牙关紧,但嘴唇是张开的——因为鼻子已经不够用了,他在用嘴呼吸。
推了两次。三次。四次。
每一次都更用力,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纹丝不动。
“操——”
一个字,从咬牙缝里挤出来。前半段是他的正常音色,后半段劈了,变成了气声,尾音往上扬——“操?”——像问句,像在质问这个世界凭什么。
没有哭腔。
但比有哭腔更让人难受。
因为真正被活埋的人,来不及哭。
愤怒消失之后
安静了。
不是演完了,是那个被困住的人意识到——愤怒没有用。
推盖子的手慢慢落下来,落回到身侧的垫面上。不是“放下”,是“滑落”——肌肉的力量被抽走了,手指还保持著微屈的形状,但不再用力。
呼吸变了第三次。
之前是急促的、短的、从胸口走的。
现在呼吸变深了,但深不过去——到胸腔一半就卡住了,像有一只手掐著他的横膈膜。
他开始说话。
“好……好……想一下……想一下……”
声音变了位置——从嗓子眼退到了胸腔,从声带发声变成了气息带著声带振动。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有空隙,像大脑在高速运转的同时,在用语言同步整理思路。
“手机……手机在哪……”
他开始“找手机”。
不是大幅度地拍口袋,是被空间限制住的、小范围的摸索。从胸口摸到腰侧,从腰侧摸到裤兜。左手摸左边,右手摸右边。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仔细。
一边摸一边控制呼吸——能听到他刻意放慢的吸气声,每次吸气之前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关係,还能撑住。
找到了。
他的右手在右裤兜的位置停住了。
注意:不是“摸到手机”的动作停住,而是整个人停住了——呼吸停了一拍,身体完全静止,连手指都不动了。
这半秒钟的静止。
这半秒钟的“不敢动”。
才是这段戏最狠的地方。
因为他怕。
怕摸到的是一块废铁。怕最后还是绝望。
他慢慢地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举到眼前。
看不见。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失望。他的拇指先找到了“按键”的位置,按了一下。
没反应。
再按一下。
呼吸又快了。
这次的快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恐慌的急促,现在是在压抑中崩溃的边缘。
“操……”
这次不是愤怒。
是怕。
真正的、无处可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那个字是气声比声带振动多的那种“操”,虚弱无力,像一个人最后的力气被抽空了。
他的眼睛还是睁著的,盯著那团“看不见的屏幕”。
但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掉下来,但眼周的肌肉全在抖——下眼瞼、眼角、眉尾,每一块小肌肉都在做“忍”的动作。
他不想哭。
因为他觉得哭没有用。
但这个角色在那一秒钟,没忍住。
一滴泪从右眼滑出来,沿著太阳穴的方向,流进了头髮里。
..................
白杨大为震撼,不愧是號称戏疯子的人,虽然还没到中年,但已经是戏骨级的演员了。他跟苏老师对视一眼。
此时白杨內心已经对辛柏清说了声抱歉。相比段毅宏来说,此时的辛柏清还没达到他后世饰演“李白”时醉里藏清醒、狂傲带天真、洒脱裹孤独的境界。表演时欠缺一点张力。
最后试戏王千原,此时的他是个“外放悍匪型”的潜力新人,而《活埋》需要“內敛窒息型”的独角戏大师,简单来说就是风格对冲、气质相反、经验不足、形体不適。
都是年轻人,白杨也就没有隱瞒,直接明了的跟王千原说了不合適的原因,对方也完全理解,表示后续有机会再合作,瀟洒走了。
白杨又跟辛师哥打电话表达了歉意。
至此,《活埋》主演確定了下来。
白杨给段毅宏打电话过来签合同,白杨也没有太小气,20万,毕竟是个长片电影,而且全是一个人在棺材里的独角戏,演员也有要受不小的折磨。
段毅宏顺便把剧本拿回去,他需要找找感觉入戏。
接下来白杨开始做开拍前准备,人员是现成的,还是用上次的原班人马,只是多了一个青影厂的老师,负责协调一些工作。
白杨也还要列举了一些道具。比如女主角的照片一张,棺材一副,打火机一个,破手电筒,夜光棒,蛇一条,一麻袋沙子......
学校对这部影片也很重视,凡是剧组的要求,都大开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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