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眼中微光浮动,语调轻柔地说:“嬪妾年幼时,曾听母亲说,太后娘娘与先帝恩爱非常,是令天下夫妻羡慕的神仙眷侣。”
“那些都是胡诌的,其实这天下夫妻都一个样。都是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太后眼角微皱,映出几缕笑纹:“不过,先帝的確待哀家很好,並未辜负当初对哀家的承诺。所以,哀家便只记得他的好!”
沈璃玉道:“嬪妾的娘亲曾与娘亲说过同样的话,她说这世间夫妻都一样,至亲至疏,至远至近。因为人无完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可以三妻四妾的男人。”
“但,只要笑容比眼泪多,这场婚姻便能过下去。可若是眼泪比笑容多,那这场婚姻便是煎熬。嬪妾的娘亲就是受不住这些煎熬,早早离世。”
说到这,沈璃玉总结一句:“先帝一定是一个比寻常男人都要好的男人,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只记得先帝的好!”
太后闻言,昏沉的双眸亮了亮,似乎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
片刻后,她才徐徐说道:“其实在嫁给先帝之前,哀家曾有过一个夫君。”
沈璃玉早些年在京中便知道这个秘闻,所以对此並不意外,只轻托下頜,静静听著太后回忆往昔。
“哀家虽不是燕北人,但却出生在大燕国边境的苦寒之地,那里的山林常年积雪覆盖,无法耕种,百姓多以打猎为生。”
“那时,哀家的祖父蒙受冤屈,一家二十多口人被流放到这里开疆拓土。哀家出生时,祖父已在当地建成村落,並畜养了牛羊。”
“所以哀家虽出生在苦寒之地,但日子过得並不算苦,还时常跟隨父母进山打猎,常年游走在雪山之中,好不快活。”
“直到大燕与鲜卑人打起仗,不少燕北人遭了难,山中飞鸟野兽也被手颳了个乾净,吃食所剩无几。”
“家里没有吃的了,哀家便想著往深山里走走,无论如何也得弄些吃的回来,不然哀家的弟妹就要饿死了。”
“谁知哀家在雪山里走了一天一夜,一只野鸡也没抓住,反而捡到了一个男人。”
“哀家见他身上穿著大燕国士兵的盔甲,便想把他给埋了,让他死有葬身之地。”
“但是埋人之前,肯定得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哀家这一脱才发现,他怀里还揣著好几包干粮,全是硬邦邦的猪油烧饼!”
太后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苍老的脸庞竟露出少女般明媚的笑顏。
她继续道:“於是哀家就把他怀里的乾粮全都掏了出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起身时忽听那个男人幽幽说了句,『还以为姑娘扒我衣服是为了吃我豆腐,没想到是为了吃我的烧饼!』”
“当时可把哀家嚇坏了,谁知道人没死。既然没死,我也不能继续埋了。”
“想著毕竟把人家的乾粮霸占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躺在雪地里冻死,於是我就把他背回了家。”
“他身上受了好多伤,不过哀家的爹娘懂医术,用了小半月,硬是把他给救活了。”
“吃了他几块烧饼,结果赔了一堆药材,哀家的爹娘觉得这是个赔本的买卖。又见他模样生得不错,而哀家正值婚龄,便想让他入赘我家,做哀家的丈夫!”
“听到爹娘的提议,哀家也是欢喜的,因为那个男人的確英武不凡,燕北的儿郎全都加起来,都不如他的一双眉眼。哀家是真的喜欢他!”
“可谁知道,他跟哀家说他是京城之人,家底殷实,又是家中嫡子,待平定战乱后必须要回去继承家业,暂时不能娶哀家。”
“不想娶就不想娶唄,什么叫暂时不能娶,扯这么多理由搪塞哀家,哀家一气之下就与他彻底决裂了。”
“那天之后,他离开了哀家所在的村落,在他离开不久后,哀家嫁给了村子里一个猎户。”
“猎户不算俊朗,人也有些粗鄙,但却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打猎最厉害的,爹娘说嫁给他,他们才能安心。”
“所以哀家就安安心心地嫁给了那个猎户,可就在哀家以为,哀家的一生便是如此之时,哀家在雪地里捡到的那个男人又回了燕北。”
“他穿著玄色龙纹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的隨从將我们整个村子围了起来。”
“直到那时,哀家才知道,他说的要回家继承家业,继承的是皇位!”
“他看见我,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说他现在可以娶我了,可那时我已经怀……我已经嫁人了!如何再嫁给他?”
“可他却说他不介意,我那个猎户丈夫,收下了他的银钱和封赏,满心欢喜將我赠予了他。”
“但我不愿意,我不是他想娶就能娶,不想娶就不娶的女人。我不愿归京,也不愿离开燕北,更不愿与他那些后宫嬪妃爭风吃醋斗一辈子。”
“但我低估了一个帝王的手段,他用哀家全族人的性命威胁哀家,说只要哀家愿意嫁给他,他就为哀家祖父平反,若哀家不嫁,那他便杀了哀家的族人。”
“於是哀家就说,想娶哀家可以,哀家只做皇后,不做宫妃,若做不到,哀家寧愿继续当猎户妻,也不做他的妾!”
“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排除万难立哀家为后了,即使那些朝臣都嘲讽哀家是二嫁身,罪臣之女,不配为后,
他还是立了哀家为皇后,替哀家平反了祖父家的冤屈,让哀家的族人可以参加科考。封哀家的女儿为大燕国最尊贵的长公主,立哀家的儿子为大燕国储君,並把皇位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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