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急剎在酒吧门口。金贤京推开车门,手机还贴在耳边。
“雪莉,我到了。你数到多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但还在坚持:“……两百八十七、两百八十八……”背景音还能听到嘈杂的敲门声和带著酒气的男声。
“我进来了,別掛。”
酒吧门口亮著暗紫色的霓虹灯。她推门进去,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夜生活刚开始,卡座和散台坐了大半。她径直走向吧檯。
吧檯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穿著丝绸衬衫的男人正在擦杯子,看见她,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隨即堆起满脸笑容迎出来。
“贤京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朴老板绕过吧檯,热情地伸出手。
金贤京没握手,单刀直入:“朴老板,我有个朋友在二楼洗手间,被三个人堵在外面了。”
朴老板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脸色沉下来:“在我这儿出这种事?”
他转身朝吧檯后的保安示意,“大柱,成浩,跟我上来。”
两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立刻从暗处走出来。朴老板陪著笑脸对金贤京点头:“走,我跟你一起上去。”
四人快步上楼,二楼走廊尽头,女洗手间门外果然站著三个男人,一个在敲门,两个靠在墙边笑,听见脚步声,他们转过头。
“你谁啊?这厕所现在封闭了,找別处去。”敲门的先看见金贤京,直起身,但看到朴老板和两个保安,语气明显虚了,“老板,我们就是……”
朴老板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迴荡。那男人捂著脸后退:“你……”
“西八狗崽子,”朴老板的声音很冷,对著那男人的脸又是两直拳,眼眶瞬间青肿了起来,“在我的场子闹事?”
另外两个男人想上前,但两个保安已经跨步上前,一人一个反剪手臂按在墙上,动作乾净利落。
“老板,误会……”被按在墙上的一个挣扎著说。
“误会?”朴老板冷笑著抓住领头男人的头髮,“把我客人堵在洗手间,叫误会?”他转头对保安说,“带下去。问清楚名字、住址、工作单位。问清楚了,让他们家里人明天来领人。”
“是。”
这间酒吧的老板和她父亲是旧识,小时候她还跟著父亲来过几次,后来朴老板把店从江南搬到清潭洞,装修升级,因为对个人隱私保护的比较到位,也成了圈內艺人和一些公子哥儿私下喜欢来的地方。
三个男人被押著往楼下走,其中一个还在喊:“我要报警!”
朴老板没理,转身对金贤京说:“贤京啊,你先去看看你朋友。”
金贤京点头,走到洗手间门前,对著手机说:“雪莉,开门,是我。”
里面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崔雪莉苍白的脸露出来。她眼睛红肿,妆全花了,脸上还有泪痕。看见金贤京,她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出来。”金贤京伸手。
崔雪莉握住她的手,冰凉,还在抖,她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站到金贤京身后,低著头。
“走吧。”金贤京拉著她,转身下楼。
朴老板跟在后面,不停地道歉:“贤京啊,真是对不住。你放心,这几个人我会处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儿,你朋友没事吧?要不要……”
“不用了。”金贤京在一楼停下,转身看他,“朴老板。”
“哎,你说。”
“我父亲前阵子提过,你这儿的帐好像有点问题。”金贤京的语气很平静,“国税厅那边,需不需要找人帮你看看?”
朴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深深鞠躬:“贤京啊,这次是我的错,以后你朋友来这儿,我亲自接待,绝对安全。”
金贤京看著他,哼了一声:“搞不好安保,就先停业整顿一段时间吧。”
“应该的应该的。”
她没再说话,拉著崔雪莉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崔雪莉打了个寒颤。
车子就停在路边。金贤京拉开副驾门,让崔雪莉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崔雪莉缩在座位里,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那个老板……很怕你?”她小声问。
“不是怕我,是怕我父亲。”金贤京说,“我父亲在法律界还有点人脉,他手里有不少人的把柄。”
崔雪莉不说话了。但金贤京能听见她在哭,压抑的抽泣。
红灯。她停下车,递过去纸巾。崔雪莉接过,擦了擦脸。
“欧尼……我是不是很没用?”
“比郑秀妍强点。”金贤京看著前方的红灯“至少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听到这里,雪莉一下子没绷住,又哭又笑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样子有些滑稽。
————————
崔雪莉的公寓在二十八楼。开门进去,里面乾净得没有人气。客厅只有基本家具,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植物。像酒店套房。
金贤京在沙发上坐下。崔雪莉去厨房倒水,手还在抖。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金贤京问。
“嗯。”崔雪莉把脸埋在膝盖里,“去年从组合...休息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你爸妈呢?”
“在釜山,偶尔来首尔,但住酒店,不住这儿。”崔雪莉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他们来不方便。”
“今天为什么去喝酒?”
崔雪莉沉默了很久。“就是觉得……喘不过气,躺在床上,觉得天花板在往下压,起来走到窗边,觉得楼太高,跳下去会不会好一点。然后……就想喝点酒,也许喝了就能睡著。”
金贤京的手指收紧。她看著崔雪莉,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有一张被无数人爱过的脸,也有一张被无数人骂过的脸。
“看过医生吗?”
崔雪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欧尼怎么知道……”
“我猜的。”金贤京说,“你说的那些感觉,我也有过。”金贤京前世因为一直鬱郁不得志,所以有一段时间也患上了抑鬱症,但好在她比崔雪莉幸运一些,未来抑鬱症的治疗方案已经比较成熟了,她自己求生欲也比较强,最终才治好了病。
崔雪莉盯著她,像第一次认识她。“欧尼也……”
“嗯。”金贤京点头,“睡不著,吃不下,站在阳台上想跳下去。觉得一切都没意义。”
“那……欧尼怎么……”
“我去看了医生。”金贤京说得很平静,“吃了药,做了諮询,医生说这是抑鬱症。”
崔雪莉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崩溃的大哭。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我……我也去了……医生开了药……但我没吃……我怕被人知道……怕公司知道……怕粉丝知道……”
金贤京等她哭到没力气了,才开口:“把药拿来。”
崔雪莉愣住了。
“医生开的药,拿来我看看。”
崔雪莉慢慢站起来,走进臥室。过了一会儿,她拿著一个白色药瓶出来。金贤京看了眼標籤,是常见的抗抑鬱药。用量一天一次,一次一片,但瓶子里药片满满的,显然没怎么动过。
“为什么不吃?”
“我怕……怕吃了脑子变慢,记不住舞步……怕被公司发现……”
“这是抑鬱症。不是心情不好,不是矫情,是病。”金贤京说得很慢,“就像感冒了会发烧,骨折了会疼一样,是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出了问题,药是帮你调节那些化学物质的,不是毒药。”
崔雪莉看著她,眼泪又涌出来。“欧尼……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別的艺人都好好的,就我……”
“不觉得。”金贤京说,“每个人承受的东西不一样,你很小就出道了,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几乎没有休息过。网上那些恶评,家人的压力,公司的期待——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谁都受不了。”
她顿了顿:“而且雪莉,你得明白一件事——你不是为別人活的,不是为了粉丝,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家人。你是为你自己活的。如果你自己都撑不下去了,还怎么顾別人?”
崔雪莉呆呆地看著她。在sm的这些年,她听到的永远是“为了组合”“为了粉丝”“为了公司形象”。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可以为自己活。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按时吃药。”金贤京指著药瓶,“第二,定期看医生。第三,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崔雪莉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说:“欧尼……你能……陪我去看医生吗?我一个人……不敢……”
“好。”金贤京点头,“我陪你去。”
崔雪莉抬起头,眼睛里又有眼泪,但这次不一样,是那种终於看到一点光的感觉。
“谢谢……贤京欧尼……”
“不用谢。”金贤京站起来,“去洗把脸,然后睡觉,明天我联繫医生,约时间。”
崔雪莉点头,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欧尼……今晚能陪我睡吗?我……我害怕一个人……”
金贤京看著她。女孩的眼睛红肿,表情怯生生的。她点点头:“好。我不走,你睡吧。”
崔雪莉进了卫生间。金贤京在客厅坐下,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方时赫发来bts一位的新闻截图,郑秀妍在问妹妹的mv拍得怎么样,田小娟发来明天的行程表。
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崔雪莉出来了,换了睡衣,头髮吹得半干。
“欧尼……我好了。”
“去睡吧。”
“那欧尼你……”
“你有多的的睡衣吗?”金贤京个子和崔雪莉差不多大。
崔雪莉点了点头,给金贤京拿了一套。
金贤京看著手上的猫耳hello kitty睡衣,顿时有点无语,她虽然变成女人已经十多年了,但这种可爱风格她还是適应不来。
崔雪莉也知道她的风格,憋著笑道:“不好意思啊欧尼,我家里的睡衣都是这样的。”
“行了,去臥室等我吧。”
“嗯!”
洗完澡,金贤京来到臥室,看见崔雪莉睁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自己。
“欧尼……我睡不著……”
金贤京嘆了口气,钻进被子,把崔雪莉抱在了怀里。
“好了,睡吧。”
“嘿嘿,欧尼身上真香。”
“哪来这么多废话。”
“欧尼,有点硌人。”
“...”
窗外,首尔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过了一会儿,怀里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金贤京低头看她,女孩已经睡著了,睫毛上还沾著泪珠,但眉头舒展开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迎来不一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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