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並不知道的是,两人离开后,宾馆天台上,有一道人影,一直凝视著她离开的方向。
眼神充斥著满满的恶意。
天亮了。
殷晚棠跳下车想第一时间给林彦打电话,发觉手机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没电了……
她轻咳几声。
大家看到啦,这事是手机的锅!
手机没电了跟她殷晚棠啥关係?
她急急忙忙往老陈头的寿衣铺去。
另一边。
林彦在门边醒过来,眼底一片乌青。
他显然一夜未眠,估摸著天亮时才眯了一会。
昨晚前半夜还好。
后半夜一直有东西在挠门。
挠了几个小时。
后来那东西又模仿他认识的人。
一会是他死去的亲人,一会是林原海。
后来更是模仿起了受伤的殷晚棠。
一遍一遍喊著开门让她进来。
林彦差一点就信了,手都放在门把手上。
最后忽然想到殷晚棠说过,哪怕是她来也不能开门。
於是,林彦捂著耳朵不去听。
就这样,那些东西在外头折腾了一宿,他也担惊受怕了一宿。
好在殷晚棠的准备十分靠谱,他们虽然挠门,却没能真正进来……
这一睁眼,天都亮了。
也没见真的殷晚棠回来。
林彦给殷晚棠打电话,关机。
他小心翼翼开门,外头很安静,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里,十分舒服。
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飞哥。
林彦略一沉吟,还是打了120。
虽然他就在医院里……
但是这家医院现在显然没有正儿八经营业。
他在医院上上下下找了一遍。
大概,也许,殷晚棠把他忘了自己走了……
林彦脸庞一阵抽搐。
正巧这时殷晚棠打电话过来了。
“那啥,你还在医院?”
殷晚棠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是的,殷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殷晚棠催促。
林彦皱起眉头:“你……你现在在哪?”
殷晚棠捏著充上电的手机,挠了挠头:“那个……我在老陈头这儿呢。”
林彦:……
所以,殷晚棠回到了八十公里外的寿衣铺,到这会才想起他还呆在医院里?
没爱了。
殷晚棠渐渐理直气壮起来:“大半夜你出来闯鬼了怎么办?当然是医院安全,我这也不是故意忘记叫你,那不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吗??”
林彦揉揉脑袋,无奈道:“你没事就太好了,那我也先回去。”
他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殷晚棠才是直面危险那一个,她没事,真的太好了。
殷晚棠掛断电话。
刚做完一套寿衣的老陈头,正坐在门边,啪嗒啪嗒抽著菸丝。
佝僂的身子靠著门,也不知道在看哪里,沉默不语。
空气中只有菸丝燃烧的气味。
还有长久的沉默。
显得有些尷尬。
殷晚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捏了捏手指,尷尬的走上前。
“老陈,我不是故意失踪的……”
一大早,她来到寿衣铺,老陈头已经起来了。
似乎刚洗漱。
见了她,没有问候,没有欣喜,像看见陌生人。
接著一盆洗脸水朝著殷晚棠泼来。
……
还好,泼洗脸水,证明还认得她。
没有人那么没礼貌拿洗脸水泼陌生人。
殷晚棠无语地擦擦脸上前,结果下一秒,老陈连盆都丟了,直接进屋关门。
好傢伙,嫌她晦气吗?
泼出去的水连盆都不要了…?
她连忙黛玉小跑过去。
“早知你如此不欢迎我,那我就不来了……平白遭了你嫌弃。来的时候我心中多有欢喜,可迎来的却是一盆冷水。”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不配来了。”
“咳咳咳咳咳。”
她扶著腰,肺都要咳出来了。
虚弱得马上就要嘎了一样。
那漆黑的大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殷晚棠见状马上往里挤,门框都挤得哐哐作响。
老陈头:“……”
他面无表情看著狼狈的殷晚棠。
指了指大堂角落。
“以为你死了,寿衣都给你准备好了。”
殷晚棠往那个方向一看,嘴角抽的帕金森似的。
那里,一套小巧的女士寿衣寿鞋整整齐齐掛著。
准备得十分齐全。
真的不是咒她死吗???
“老陈,抱歉啊,我出了点事和师父回了山上。”
殷晚棠有些悻悻。
明面上她还是这里的学徒。
三天两头不在店里,老陈头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捧著寿衣缝,也怪孤单的。
“你那山,是什么山?”
老陈靠著门,终於愿意抬头看她一眼。
“不周山,我从小在那长大,没有父母。”
这是老陈头第一次主动询问起殷晚棠身世,殷晚棠便也没有隱瞒,老实回答。
老陈头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中他那张皱巴巴的脸显得神色莫名。
徒增了几分沧桑和孤寂。
殷晚棠神色一动,走上前:“此次下山,还有一件事,是除了云林市的邪教,往生会。”
很多事情,她没说,曾经老陈头也没问过。
但是没问不代表老陈头什么也不知道。
他或许早有猜测自己是干什么的。
只不过他这古怪的老头懒得去了解,也不想和殷晚棠產生什么羈绊。
他在这世间,亲近的人都死了。
本就是一缕薄雾般的影子。
像手里菸丝的雾气,风一吹就散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跡。
可若是能有万家灯火的喧闹,谁又愿意独守长夜难明的廊下?
他守著寿衣铺,习惯藏在阴影下,无非是知晓世间没有灯火再为他而亮。
“丫头。”
他將烟锅在门槛上敲了敲,抬起眼皮看向殷晚棠。
“我老了,今早做一件寿衣,手忽然抖了,针扎歪了三次,有一次还扎到了手。”
“老陈寿衣铺,一代师父只收一个学徒,曾经我也是学徒,师父死后我继承它,它从我十六岁就陪著我,见证我失去双亲,娶妻,生子,后来又丧妻,丧子......”
“我的一生,都活在这小小的寿衣铺子。”
老陈的颧骨好像更高了,脸颊也越发凹陷了。
诚如他所说,他真的老了。
殷晚棠想起那个她一直没有重视,只將之当做短暂落脚处从而接过的身份。
老陈寿衣铺的学徒。
她是老陈头这一代,收下的唯一学徒......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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