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260章 这么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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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看著方承砚,眉心仍旧蹙著。
    方承砚也不催她,只靠在榻上等著。
    僵持片刻,沈昭寧到底还是转头吩咐门外的下人。
    “重新熬一碗药送来。”
    下人很快应声退下。
    方承砚唇边多了一点笑意。
    沈昭寧看见了,却没有理他,只在一旁坐下。
    没过多久,药重新送了进来。
    沈昭寧接过药盏,用瓷匙搅了几下,又舀起一勺,低头吹凉,递到方承砚唇边。
    方承砚顺从地喝了。
    药很苦,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屋里很安静,只剩瓷匙偶尔碰到药盏的轻响。
    沈昭寧始终垂著眼。
    这样的情形太过熟悉,可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她如今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昨夜那支箭。
    方承砚却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相处过了。
    从前他受伤时,沈昭寧也曾守在榻边餵他喝药。那时他只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嫌药太苦,嫌她送来得太迟。
    如今她肯再坐在这里,耐著性子餵完一碗药,竟已成了他不敢奢求的事。
    直到药盏见底,沈昭寧才放下瓷匙。
    “药喝完了。”
    她將空药盏放到一旁,起身准备离开。
    方承砚忽然开口。
    “別走。”
    沈昭寧脚步一顿。
    “就在这里陪我。”
    她转过身,脸上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方承砚,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刚醒,身上的毒也没有压住。”
    方承砚声音不高。
    “你就当可怜我。”
    沈昭寧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她没有回到榻边,而是走到不远处的书案后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本书。
    两人之间隔了大半间屋子。
    方承砚並不在意。
    她只要肯留下,坐在哪里都无妨。
    沈昭寧翻开手里的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书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陆谨言端著脉枕走了进来。
    “方大人,该诊脉了。”
    沈昭寧放下书,朝榻边看去。
    陆谨言將脉枕垫在方承砚腕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诊了片刻,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毒性仍在侵入心脉,比昨夜並未好转多少。
    方承砚毒发时的模样再次从沈昭寧眼前闪过。她握著书页的手紧了一下,起身走近。
    “怎么了?是毒性压不住吗?”
    陆谨言正要开口,方承砚的手腕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陆谨言抬起眼。
    方承砚朝他摇了摇头,隨即看向沈昭寧。
    “这么担心我?”
    他唇边又带上了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放心,伤没好之前,我不会离开侯府。”
    沈昭寧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方承砚,你还是一样无赖。”
    方承砚没有否认。
    沈昭寧也不愿再与他爭辩。
    “药已经喝完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朝外走去。
    这一次,方承砚没有拦她,只靠在榻上,目送她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唇边的笑意也隨之淡了下来。
    “我还有多少时日?”
    陆谨言沉默片刻。
    “照眼下的情形,不到三个月。”
    方承砚脸上没有太多意外。
    不到三个月。
    已经比他想像中久一些,足够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別告诉她。”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
    “方大人,这件事未必瞒得住。”
    方承砚没有说话。
    若只是伤得重,他自然不会瞒著沈昭寧。非但不会瞒,还会让陆谨言將他的伤势说得更严重一些,最好能让她心软,日日守在这里。
    可如今,他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即便借著这件事换来她的原谅,又能如何?他已经给不了她以后,不该到了最后,还拿自己的性命逼她回头。
    “能瞒一日是一日。”
    方承砚垂下眼。
    “至少现在,別告诉她。”
    陆谨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收好脉枕与药箱,起身离开。
    房门重新合上。
    方承砚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
    守在门外的下人立即走了进来。
    “方大人有何吩咐?”
    方承砚重新靠回软枕,神色已经恢復如常。
    “告诉你家小姐,我肚子饿了。”
    下人愣了一下。
    方承砚抬眼看他。
    “让她过来陪我用膳。”
    晚膳送进书房时,沈昭寧到底还是来了。
    下人將饭菜一一摆上桌,很快退了出去。
    沈昭寧站在桌边,看著仍旧靠在榻上的方承砚,神色微冷。
    “方承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是想让你照顾我。”
    方承砚像是没有看见她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每日陪我用膳,餵我吃药,得空时再陪我说说话。”
    “还有,我来得匆忙,没有带换洗衣物。”
    “我让人去方府替你取。”
    “不必。”
    “那便让府里的下人替你做。”
    方承砚望著她。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
    沈昭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就在这里做。”
    方承砚道:“我看著你。”
    沈昭寧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方承砚,你不要以为救了我一命,就能拿这件事要挟我回头。”
    “我对你已经——”
    “三日。”
    方承砚打断她。
    沈昭寧一顿。
    “只要三日。”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故意逗弄她的笑意。
    “三日之后,我就离开侯府,不会再拿这件事纠缠你。”
    屋里安静下来。
    沈昭寧看著他,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那句“三日之后,我就离开”,听起来竟像是在向她告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
    方承砚最擅长算计人心,不过是想借著这次受伤让她心软,在侯府多留几日。
    但昨夜那一箭,的確是他替她挡下来的。
    沈昭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好。”
    “三日就三日。”
    她看著方承砚,一字一句道:
    “就当我还你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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