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过两日,宫里上下人人皆知皇上贴身戴的那只针脚歪歪扭扭、粗糙简陋的香囊,竟是皇贵妃亲手所绣。
眾人私下议论纷纷,都暗自唏嘘。这绣工实在拿不出手,明摆著是平日里极少碰针线。
本朝闺阁女子,谁不是自幼研习女红、精通绣活?
不会做针线,便是懒惰笨拙的名头,连外头说亲都会受人詬病。
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竟传成了,若是当年皇贵妃没入雍亲王府、没嫁给皇上,凭这一手糟糕的女红,怕是要蹉跎岁月,直接留成老姑娘。
这些閒言碎语吹到穆寧耳朵里,她半点波澜都没有。
放在现代,能一辈子留在父母身边,被家人安稳养著,不必仓促婚嫁,本就是顶好的福气。
可这些话落在胤禛耳中,却格外刺耳,气得他心头冒火。
当即下令,狠狠重惩了几个嚼舌根、传閒话的宫人,杀鸡儆猴。
处置完人,他依旧满腔闷气,对著身侧的苏培盛愤愤吐槽:“这群人眼界狭隘、鼠目寸光!只盯著一点女红短处说嘴,全然看不见皇贵妃的好。”
“她笔墨书法冠绝后宫,丹青技艺无人能及,就连骑射功夫都不输男儿!六宫粉黛,论才情风骨、眼界气度,谁能比得上她?一群庸人,只会鸡蛋里挑骨头!”
胤禛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护短的话,火气尽数撒出。
苏培盛立在一旁,不敢接话,只敢时不时低眉附和两句。
待火气散尽,胤禛心绪稍顺,端正身子,认认真真补了句:“当年若不是皇阿玛胡乱指婚,將她指给了朕,他日朕登基,收她做义妹。
以她的模样才情,天下间多少好儿郎,任由她挑选駙马,何来留在闺阁蹉跎一说?”
一旁侍立的苏培盛瞬间僵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疯了,哦,不是……
是皇上疯了!
竟然要给娘娘招駙马!
胤禛自顾自说完那一通惊世骇俗的话,压根没打算等苏培盛回应,低头拿起奏摺,神色肃穆地继续批阅,仿佛方才那个脑补给自家皇贵妃招駙马的人不是他。
只留苏培盛石化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心里只剩无尽感慨:皇上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这几场小小风波过去后,宫里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安稳平静。
朝堂后宫皆是风平浪静,小事没有,大事更是没有。
皇后接连失手两次,仿佛也安静下来,没有在搞事情。
可穆寧心里始终不敢放鬆,她太清楚皇后的性子,隱忍蛰伏从来不是安分,只是伺机而动。
眼下后宫无机可乘,皇后最有可能下手的目標,便是胎相孱弱的安陵容。
为防微杜渐,穆寧几乎隔日就安排陈秉和去安陵容殿中请脉巡查,仔细排查殿內所有香料、汤药、摆件,杜绝一切可能导致滑胎的隱患,半点疏漏不留。
这般层层防护之下,安陵容安稳熬过了最凶险的孕前期。
原本日日反胃呕吐、单薄憔悴的身子渐渐养了回来,孕吐好转,脸颊圆润了几分,面色红润透亮,胎相也坐稳了。
眼见胎气稳固,穆寧又开始早早盘算生產的事。
距离六月的预產期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尚且充裕,但生產之事最容不得侥倖。
不论是电视剧里还是小说里,稳婆都是最容易被收买、最容易暗中动手脚的一环,导致无数宫妃栽在生產这一关。
所以稳婆必须早早就找好,摸清所有底细,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方能万无一失。
此番挑选稳婆,穆寧没有麻烦胤祥,而是找上了最近赋閒在家的阿玛。
章佳氏是包衣出身,听著地位低,可在內务府扎根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极深。
想要筛选、把控几名御用稳婆,根本不算难事。
自家女儿难得开口求人,哈达那是事事亲力亲为,格外上心。
他先尽数摸清宫中在册十几位接生嬤嬤的底细,一一排查背景、人脉、靠山,將身后依附各宫主子、有站队嫌疑的嬤嬤尽数剔除。
余下乾净无派系的几人,他又细细打探清楚每个人的性情喜好、软肋牵掛,精准拿捏住各人的顾虑与所求,对症下药施以恩义,彻底断了她们被人收买、生出二心的可能。
为保绝对稳妥,杜绝任何意外,哈达又特意在宫外精挑细选了数位手艺精湛、身家乾净的民间稳婆作为备用。
宫內宫外双线预备,真正做到了万无一失。
穆寧这些小动作,从来没有刻意隱瞒胤禛。
宫里大小事本就瞒不过他的眼,她做的每一步周全考量,胤禛都看在眼里。
看著她事事縝密、面面周全,为护住身边人忙前忙后,半点疏漏都不肯留的模样,胤禛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这后宫,交由穆寧来执掌打理,定然会清净规整不少。
那些藏在台面下的腌臢算计、构陷谋害、爭风吃醋的脏事,多半都会消弭无踪。
可念头归念头,他並没有急於实施的意思。
眼下时机还未到。
穆寧和世兰关係好,但不代表年家对穆寧友好。
这后宫中还需要皇后牵制年家,给年家一种皇后不好轻易废除的错觉。
不然他现在废掉皇后,怕是年羹尧转头就要闹著让他封华妃为皇后。
真正稳妥的法子,是等他彻底扳倒年家,扫清朝堂与后宫这两大最大的障碍。
等到再也不需要靠皇后与华妃互相牵制稳固局势,他再名正言顺,把六宫权力尽数交到穆寧手里。
再者,若是现下就让穆寧独掌后宫,將她推进浑水里,以十三弟性子,怕是要跟他急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