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穆寧轻轻按住,安陵容便不再强撑著起身,安稳靠在软枕上,神色柔和。
她轻轻嗅著殿中清雅的香气,由衷开口道谢:“嬪妾今日身子能舒服不少,全靠娘娘照拂。之前娘娘总把份例里的黎檬、柚子尽数赏我,我孕吐严重,全靠这些鲜果清口压腻。殿里这香,也是我晒乾的果皮混著香料熏的,总算能压住整日的反胃噁心。”
入冬之后鲜果格外金贵,后宫眾人份例有限,大多都捨不得往外让。
也唯有皇贵妃份例丰厚,向来对她大方,从不计较这些细碎物件。
安陵容轻声感慨:“冬日鲜果稀缺,六宫之中,也就娘娘这里从不短缺,还愿意时时接济臣妾。”
穆寧隨意摆了摆手,笑著接话:“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能帮你安胎养身就好。”
二人氛围融洽,閒话家常十分自在。
閒聊片刻,穆寧顺势提起了方才请安的变故:“方才景仁宫请安时,宫人来报,沈贵人染上了时疫,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预產期將近,现下突然发动要生產了。”
安陵容闻言微微蹙眉,下意识抬手抚上了隆起的小腹。
穆寧看著她的动作,便知她看出来其中的小九九了。
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安陵容能看出来,那以胤禛的城府洞察力,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皇后的小动作。
他不是不知情,只是眼下懒得深究、不愿折腾。
再加上太后时时压著,处处护著皇后,他便乾脆暂时按下不提,假装看不见。
可纵容归纵容,帐不会烂。
等日后太后离世,没人再替宜修兜底撑腰,皇上迟早会一笔一笔,跟皇后清算这些年的所有旧帐。
不知这次,太后的遗詔能不能保下皇后了。
穆寧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握住安陵容微凉的手,压低声音叮嘱:“往后万事,你务必多加小心。”
安陵容乖乖点头,睫毛轻轻颤动,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究是心底的恐惧压不住,她抬眸望著穆寧,声音轻轻的,带著藏不住的怯懦:“娘娘,嬪妾……有些害怕。”
看著她这副可怜又胆怯、毫无底气的模样,穆寧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极强的保护欲,像瞬间被打了肾上腺素一般。
她轻声安抚道:“別怕,有我在,我会护著你。”
安陵容看著穆寧,忽然笑了起来:“嬪妾信娘娘。”
穆寧不放心安陵容怀著身孕待在宫里,又在她寢殿內外细细转了一圈。
目光扫过窗沿、香炉、摆件,確认没有任何暗藏的凶险物件,殿里的薰香、摆设全都安稳妥当,不会对胎相有半点影响,她这才放下心,转身回了永寿宫前院。
待到下午,咸福宫那边终於传出了消息。
沈眉庄顺利生產,平安诞下一位公主。
但公主依旧抱去给了敬嬪抚养,赐名静和。
除此之外,早前出生一月的六阿哥,也顺便定下了名字,弘曕。
消息传到永寿宫,穆寧听完孩子平安的喜讯,第一时间开口追问:“沈贵人现下如何了?”
乐怡如实回稟:“回娘娘,沈贵人性命无碍,母女皆安。只是染著时疫又歷经生產,身子彻底脱力透支,现下昏沉睡著静养,还未醒转。”
得知人没事,穆寧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穆寧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彻底翻篇了。
皇上心里门清,只是懒得撕破脸,再加上有太后的情面压著,大概率会將沈眉庄这场蹊蹺的时疫轻轻揭过,不会深究彻查。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了甄嬛。
傍晚胤禛特意去敬嬪宫里,探望刚出生的静和公主,顺带查看六阿哥弘曕的近况。
殿內宫人林立,敬嬪也端坐在场。
甄嬛也侍立一旁,当眾直言进言,说此次宫中时疫来得太过蹊蹺突兀,偏偏精准卡在沈眉庄临盆的紧要关头,实在太过巧合,恳请皇上彻查源头,杜绝后患。
当著满殿宫人的面,话都被说到这份上了,胤禛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应声点头,允了彻查此事。
只是他脸上神色沉得厉害,眉眼间压著明显的不耐与慍怒,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极为不悦。
最头疼的当属敬嬪。
她揽下抚养两个孩子的差事,日日操心劳神,本就琐事缠身、不得清閒。
如今甄嬛又当眾挑起事端,硬生生又给她咸福宫招来一桩风波隱患。
敬嬪心里叫苦不迭,头疼得要命。
她这日子已经够忙活够糟心了,只想安安稳稳带孩子度日。
沈眉庄、甄嬛这两尊惹事的大佛,她该怎么移出咸福宫?
这咸福宫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敬嬪连著堵心了好几日,日日提心弔胆,生怕咸福宫再被查出什么事端,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谁料峰迴路转,皇上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命甄嬛、沈眉庄二人搬去碎玉轩暂住,待沈眉庄出了月子,便正式迁宫定居。
碎玉轩地处偏远,一直是很冷清的去处。
六宫妃嬪听闻旨意,瞬间议论四起,人人心里都有了定论。
甄嬛和沈眉庄惹皇上厌弃了,这姐妹二人,是彻底失了圣宠,才会被打发去这般冷院。
可后宫眾人的猜测还没落地,不过短短几日,宫里再传一道圣意。
皇上下旨,將淳常在降为淳答应,同样迁居碎玉轩。
这下六宫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谁都想不通,素来得皇上喜爱的淳常在,怎么会无端被降位迁居。
各宫宫人、小主纷纷竖起耳朵,四处打探內情,人人都好奇这突如其来的责罚究竟缘由何故。
最后的內情,还是被御前出了名的大喇叭小厦子传了出来。
原来是前些时日,淳常在陪皇上閒谈说笑,一时口无遮拦,隨口吐槽了一句皇上隨身佩戴的荷包针脚粗糙、绣得不好看。
就这么一句无心戏言,没头没尾,无关朝政、无关宫斗,偏就惹得龙顏不悦,触怒了圣驾。
穆寧听见缘由的瞬间,当场就气乐了。
那荷包可是她绣得最用心、最好的一件活计!
虽然她也清楚丑,但別说出来啊!
更让穆寧抓狂的是,用脚都能想到后果。
不出几日,全后宫铁定人人皆知,皇上日日贴身戴著的丑荷包,是她皇贵妃亲手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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