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心里暗自夸赞,还是黎二郎通透直白。
这孩子向来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一句话就能把尷尬挑明。
刚才黎二郎当眾提醒姚白,弄得对方满脸通红,沈妤並没有拦著。
毕竟姚白刚才总盯著她打量,换谁都会不自在,早点把话说开反而省心。
姚白尷尬得手足无措,急忙大声辩解。
“你小孩子別乱瞎说!我年纪都能当你父辈了,怎么可能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只是觉得你姐姐脑子灵光、气质出眾,才多看了两眼,绝对没有半点私情!”
他语气篤定,模样坦荡又真诚。
沈妤顺势打圆场化解尷尬:“纯属误会,二郎说话太冲,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接下来咱们一路同行,你直接喊我沈妹子就好。”
姚白心里莫名有点失落,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接下来一路走到山脚,他全程沉默不语,再也不敢隨意抬头看她。
山脚下有条小河,岸边停著一艘木筏,看样子是姚白提前备好的。
他熟练把木筏推下水,小心翼翼把昏迷的吴老安置稳妥,等姐弟俩站稳后,才开口说明路线。
“顺著这条河水能匯入灕江,走水路可以直达上京。”
走这条水路虽然省事,却会彻底绕开大田疫区。
沈妤仔细斟酌后,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黎霄云手握完整的治瘟药方,能力足够稳住局势,根本不会让李信誉抢功出风头。
而且他们筹备的钱粮足以救下数万灾民,缺她一个完全不影响大局。
反观自己这边,带著昏迷的吴老和年纪尚小的二郎,贸然衝进疫区只会拖后腿。
有婭儿和可甜帮忙打点琐事,黎霄云那边人手完全够用。
再加上她医术有限,根本没法全力照料状態极差的师父,带著危重病人去瘟疫之地,实在太过冒险。
几番权衡,沈妤最终决定带著眾人直奔上京。
一来可以先安顿下来,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找找采云门派的人。
早前吴老遣散了门下弟子,算算时间,那些人应该已经回到大山谷。
若是他们將吴老的行踪上报师门,采云大概率会派人前来寻找。
师父一直昏迷不醒,或许采云一派的独门手法,能將他救醒。
確定好路线后,眾人立刻乘木筏出发。
这两天天气晴朗、江面安稳,一行人顺利驶入灕江,小木筏也就没法继续用了。
沈妤身上只剩一点碎银,根本租不起船。
正当她打算动用吴老隨身的银两时,姚白直接掏出一串珠宝,当场全款买下一艘小船。
沈妤暗自猜测,这些珠宝多半是墓穴里的陪葬品。看著他鼓鼓囊囊的包裹,不难猜到里面装的都是古墓珍宝。
不过这是对方的私事,又是他出钱出力,沈妤便没有多问。
小船在江上航行了两日,沈妤终於收到黎霄云的回信。
此时姚白正在甲板慢熬鱼片粥,黎二郎坐在船尾烧水沏茶。
沈妤摸了摸信鹰,展开信纸一看,通篇就一个“好”字。
她盯著极简的回信,久久没有出声。
黎二郎端著热茶走来,忧心忡忡地问:“姐姐,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沈妤把信纸递给她看。
黎二郎看完也满脸疑惑,怎么只回一个字?
姐弟俩都心知肚明,回信如此简短反常,定是黎霄云处境受限,怕书信泄露机密,只能单字报平安。
好在確认人没事,沈妤稍稍放宽心。
“你哥心里有数,不用太担心。只是苏言和司可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道路上是否顺利。”
她思索片刻,提笔回信:知晓你平安我便安心。尚未遇见苏、司二人,你可酌情让他们折返。我们现已动身前往上京。
再三確认信件没有任何敏感信息、即便被截获也无碍后,她才將信纸绑在鹰身上。
沈妤餵了大块鱼肉给信鹰,让它吃饱休整再赶路。
信鹰十分听话,低头大口进食。
待它吃饱展翅,沈妤认真叮嘱:“路上小心,遇到危险优先保命,去吧。”
一声嘹亮鹰鸣响起,雄鹰转瞬飞向远方。
又过了两天,船上储备的粮食彻底见底。
连日顿顿鱼片粥配野菜,三人早就吃腻反胃。
小船顛簸厉害,比不得之前的大船,沈妤一路晕船难受。
看著空空的米袋,她立刻让姚白就近靠岸,找村镇停下补给物资、稍作休整。
姚白心里也正这么想著。
他在山上守了十年坟墓,整整十年没踏足过俗世人间,早就好奇热闹的市井是什么样子。
他都快忘了人山人海、喧囂热闹的场面是什么模样了。
所以沈妤一开口,他立马加快行船速度,没用多久,就抵达了一处带码头的小镇。
码头边上,就是一片热闹的水上市集。
沈妤不放心把吴老独自留在船上,於是姚白主动背起吴老。几人给看船的渔夫付了些工钱,便一起上了岸。
这市集果然热闹非凡,鸡鸭活鱼、当季新鲜蔬菜,各类食材一应俱全。
沈妤身上带著一小块一两重的碎银,见姚白一转眼就往前跑远了,便先去肉铺挑了一块品质上好的五花肉。
她把碎银兑换开,换了满满一袋铜钱。
五花肉交给黎二郎拎著,自己攥紧铜钱,又採购了新鲜青菜、米麵、油盐酱料等生活用品。
东西实在太多拿不住,姐弟俩打算先折返船上。
可就在这时,一群地痞混混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儿啊?看你俩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识相点拿点钱出来,给哥几个花花!”
“长得还挺俊俏柔弱的。”
“没钱也没事,陪哥几个喝两杯,我们就放你们走。”
一阵阵猥琐的笑声接连响起。
这群混混早就盯上了沈妤姐弟。
见他俩孤身两人、看著柔弱好欺负,还採购了不少物资,心里早就打起了坏主意。
集市上的摊贩路人全都围观看热闹,没一个敢上前帮忙。
只因这帮地痞常年在集市欺压弱小,专门勒索老实人,谁要是敢出头帮忙,最后只会自己遭殃。
大家都是小本生意,討生活本就艰难,没人愿意多管閒事惹祸上身。
哪怕沈妤刚刚光顾过不少摊位,摊主们也只能投来同情的目光,不敢插手。
看到姐姐被当眾调戏,黎二郎瞬间怒火上涌。
他攥紧小拳头,正要衝上去理论教训对方,却被沈妤伸手拦了下来。
“別急。”
她低头悄悄给黎二郎使了个眼色,隨即抬头装出一副胆小怯懦、惶恐无助的样子。
“几位大哥,我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我们先把东西送回船上,我再回来给你们拿船上剩下的银两。至於喝酒,我实在不会喝,求求各位大哥放过我们吧。”
沈妤装得柔弱可怜、眼眶泛红,瞬间就让这群混混看直了眼。
她长相清丽温婉,气质出眾,跟镇上普通的乡间女子完全不一样。
明明穿著朴素破旧的衣衫,却难掩出眾的容貌气质,站在喧闹杂乱的水上集市里,格外耀眼。
哪怕只是故作胆怯的浅浅神情,也把这些没见过绝色佳人的乡下混混迷得神魂顛倒。
眾人彻底放下了戒备,完全没察觉任何不对劲。
一群人晕头转向,满心欢喜地跟著姐弟俩来到船边。
沈妤把採购的物资全都搬进船舱,转身朝著岸边满心期待的混混走去。
身后的黎二郎脸色阴沉,满心不爽。
可下一秒,局势瞬间反转。
沈妤只是隨手出手几下,面前的几个混混,一个直接栽倒在地,一个掉进江里,还有一个当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回头看向一脸震惊的黎二郎,高声喊道:“二郎!別发呆!正好试试你练了这么久的功夫!”
黎二郎每日坚持扎马、练拳、舞刀弄枪。
最开始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后来在几位兄长的悉心教导下,他文武兼修,进步飞快。
最近没有书本可读,他更是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巩固之前学过的武艺。
没有兵器在手,他就折根树枝反覆练习招式。
小小年纪,腰身手臂已经练出了结实的肌肉,基本功十分扎实。
听到姐姐的指令,黎二郎眼睛一亮,隨手抄起岸边的船桨,猛地冲了上去。
沈妤十指夹满银针,出手迅猛,瞬间制服了三名混混。
但剩下的几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察觉中计。
“糟了!我们被耍了!”
“抓住她们!”
一眾混混嘶吼著,齐齐朝两人扑来。
沈妤一把推开被银针定住、无法动弹的混混,借著他的身体挡住衝来的人群,拖延了几秒时间。
这时黎二郎刚好赶到,沈妤立刻后退,把打斗的空间让给弟弟。
黎二郎年纪虽小,但一身功夫都是顶尖高手手把手教的。
虽说力气不如成年人,但招式精准、出手凌厉、速度极快,打得这群成年混混惨叫连连、节节败退。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群大人,居然打不过一个半大孩子。
黎二郎憋著一股劲,招式凶狠,全力发泄,丝毫不留情面。
沈妤站在后方看著,忍不住轻笑,心底感慨自家少年已然悄然长大,愈发可靠。
刚才被打下江的混混,正偷偷摸摸想爬上岸。沈妤余光瞥见,立刻捡起地上的木棍,狠狠朝他挥去。
还有人从侧面偷袭,她身姿灵活侧身躲开,一针精准刺出,对方瞬间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可黎二郎终究年纪尚小,习武时日也短,对付一两个混混绰绰有余,面对一群人便渐渐体力不支、招架吃力。
沈妤立刻上前护住弟弟,轻声安抚:“別怕,姚白快回来了。”
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姚白肯定早就听见了。
其实她今天故意招惹这群混混,一来是想锻炼黎二郎的实战能力,二来也是想趁机摸清姚白的真实身手。
话音刚落,剩余的混混再次凶狠扑来,嘴里还不停口出恶言。
可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声悽厉惨叫!
一只鞋子凭空飞来,狠狠扇在领头混混的嘴上,直接把他抽翻在地。
那混混狼狈爬起来后,半边脸高高肿起,模样滑稽又狼狈。
沈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全程淡定从容,半点不慌乱。
黎二郎也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飞快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赶来救人的正是姚白。
他气喘吁吁快步衝来,赤手空拳几下就把那群街头混混全部放倒。
混混们瞬间知道遇上硬茬,嚇得不敢放肆,连滚带爬起身慌忙逃窜。
还有两个被银针定住动弹不得的,等沈妤拔掉银针,也立马慌慌张张跑没了影。
姚白喘著气仔细检查姐弟二人,確认两人安然无事后,转头冷冷瞪著集市里看热闹的路人。
“太窝囊!”
他冷声吐出三个字,完全不在意一眾商贩尷尬难堪的神情,转身背起吴老,迈步回到船上。
沈妤暗自摇了摇头。
她能理解小摊贩们怕惹祸上身的心態,可长期纵容地痞恶霸横行,只会毁了集市的名声,再也没有商船愿意停靠,最后所有人的生意都做不下去。
都是本地商户,就算不敢单独出头,也该抱团立规矩,联手制止这些敲诈骚扰的恶行。
一边赚著来往客人的钱,一边眼睁睁看著顾客被欺负,实在说不过去。
方才她採购东西时,但凡有人悄悄提醒一句,她都不会这般打心底看不起这群明哲保身、毫无底线的商贩。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岸上的商贩们依旧毫无悔意,反倒纷纷议论起来。
“六娃这帮人今天算是栽大跟头了。”
“可不是嘛!那两个人凭什么怪我们?我们哪敢招惹那帮混混?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还不是我们摆摊的!”
“要我说那姑娘也不是善茬,长得招摇,故意勾得六娃他们失了智,摆明是她设的圈套!”
“能隨便跟陌生男人同船的,能是什么正经姑娘?多半是风月里的人罢了!”
人心险恶,最可恨的就是自己懦弱无能,还要顛倒黑白、洗白自己。
船只顺著灕江前行,日子再度归於平静。
沈妤一刻不敢鬆懈地照料吴老,可老人的身体始终没有好转。
早前吴老是忽冷忽热,如今变成隔天发冷、隔天发热,状態极不稳定。
好在他呼吸微弱却平稳,脉象也慢慢趋於缓和,不然沈妤真要忧心不已。
吴老一直陷入昏迷,始终没有甦醒的跡象。
这次上岸採购了满满一堆食材,终於能改善船上简陋的伙食。
当天第一顿饭,沈妤就做了香喷喷的红烧五花肉。
船上没有冰糖,她就用姜蒜、酱油和食盐调味,五花肉放进小瓦罐慢火细燉。开盖的瞬间,油亮诱人、香气扑鼻,馋得黎二郎不停咽口水。
“姐,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黎二郎好久没吃过这么诱人的燉肉了。
以前沈妤也做过猪肉,但纯燉五花肉还是头一次。
沈妤盛好米饭,给每个人都装满,再浇上满满的肉块和浓郁肉汁。
浸透了汤汁的米饭香气十足,黎二郎迫不及待大口扒饭。
咸香入味,肉汁裹著每一粒米饭,吃起来格外踏实满足。
每一口都鲜香十足,他吃得飞快,几口就咽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姐,这也太好吃了!”
说完他赶紧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肉质燉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化开。
肥肉软糯不腻,瘦肉细嫩不柴,口感绝佳。
黎二郎满眼期待地望著沈妤,像只討食的小奶狗。
“姐,以后我还能吃到这个肉吗?”
看著弟弟馋嘴的模样,沈妤笑著又给他添了两大块肉。
“当然可以,等我们到了上京,食材应有尽有,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黎二郎瞬间喜出望外,埋头大口乾饭,吃得不亦乐乎。
他一心只想多吃几碗,恨不得把瓦罐底的汤汁都舔乾净。
此刻的黎二郎,完全没了刚才打架的凶悍模样,就是个单纯爱吃的小孩子。
姚白看著他这夸张的样子,满脸诧异,心里暗自怀疑真有那么好吃?
他之前吃过沈妤做的饭,手艺確实不错,但从没见过有人吃得这么疯。
姚白试著夹了块肉尝了一口,瞬间愣住,彻底被惊艷到了。
原来不是孩子夸张,是这味道真的绝了!
他也立刻低头大口乾饭,这一幕让沈妤特別意外。
她慢慢细嚼慢咽,吃得十分愜意满足。
她一碗饭还没吃完,黎二郎和姚白就把剩下的米饭、肉块和汤汁吃得一乾二净。
开饭前两人还特意问过她要不要添饭,沈妤早就吃饱了,便婉拒了。
看著两人这么捧场,沈妤又好笑又暖心。
她刚放下勺子,两人就同步放下碗筷,齐刷刷打了个饱嗝。
黎二郎更是撑得直接瘫坐在船板上。
他今天的饭量惊人,居然快赶上成年的姚白了。
反观姚白,吃完依旧意犹未尽,盯著沈妤碗底残留的一点米饭,满脸可惜。
“妹子,明天再多燉点吧!买肉的事交给我,我上岸去买,多做点,我太爱吃这个了。”
不等沈妤回应,他直接从隨身包裹里掏出一大串珠宝,全都摆到她面前。
“这些都给你,专门用来买菜做饭,路上所有吃喝开销我全包。”
沈妤看到这么多贵重珠宝,当场大吃一惊,连忙推了回去。
“史大哥不用这样,你想吃我明天多做就行。珠宝你快收好,我还有钱。船是你买的,一路上你处处照拂我们姐弟和师父,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別推辞!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是我从墓穴里拿的?”姚白直接打断她。
见沈妤沉默,他继续说道:“你別小瞧我,我绝不干盗墓苟且之事!这些珠宝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十年前上山守墓时带在身上备用。荒山十年没地方花钱,一直存到现在,放著也是閒置。”
“你到底收不收?”
怕他强硬塞过来,沈妤只好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相处几日她早已摸清,姚白性格耿直豪爽,就是性子直白、做事粗獷,不喜欢扭捏客套。
但不得不说,姚白是个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真汉子。
有他一路同行结伴赶路,沈妤全程都觉得格外安心踏实。
转眼七天过去。
傍晚的晚霞铺满整条灕江,江面船只穿梭往来,一派热闹景象。岸边码头人声鼎沸,格外繁华。
小船缓缓靠岸,沈妤没戴帷帽,只能扯著面巾遮住脸,牵著黎二郎下船。
再有五天水路就能抵达上京,可船上的粮食和蔬菜早就彻底见底了。主要是姚白饭量极大,一天比一天能吃。黎二郎两碗饭就饱,姚白却能吃下整整四碗,看得出来以前常年挨饿。
沈妤饭量很小,多吃一点就不舒服。三天前肉食就吃完了,昨天青菜也彻底耗尽,今天必须上岸补货。
他们停靠的沧县是离上京最近的县城,极其热闹富庶。紧邻上京与灕江,风光绝佳。大梁开国时,太祖特意在此江边修建了一座避暑行宫。
这座行宫规模极为宏大,占地远超上京皇宫两三倍。皇室极少过来居住,坊间都说行宫內部极尽奢华,玉石铺地、金玉造床,只是没人能证实真假。
上岸之后,黎二郎半步不离跟著沈妤。他心里清楚姐姐容貌太过惹眼,很容易招人惦记。如今他一心想护著姐姐,替几位兄长看好她,绝不让人欺负、坏了她名声。
一路上採购的东西,全都掛在了黎二郎身上。姚白则留在船上照看吴老。
沈妤的路引早就丟了,没法进城查验,只能在码头集市採购。这里的集市比之前的水市大得多,热闹不输城內,只是人流量杂乱,各色人等鱼龙混杂。
刚攥著钱袋转身,沈妤就察觉到有人偷东西。她早有防备,零钱分开放在身上,袋子里大多是石子。
偷窃的人发现被骗,立刻带著同伙衝过来衝撞。沈妤险些摔倒,被黎二郎一把拉住。她稳住身形,轻声安抚弟弟,打算买完包子就立刻回船。
黎二郎比她还要警惕,小声提醒一直有人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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