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权臣指南 - 第237章 冢中枯骨

    第237章 冢中枯骨
    回到朝堂后，高儼让他们说出实情的前后缘由。
    高句丽使臣与新罗、百济两国使臣分为两拨。
    在朝堂之上，双方各自操著腔调怪异的汉语，你一言、我一语，说著事情的经过。
    听著几人的发言，眾臣逐渐琢磨出了事情背后的原委。
    事情其实並不复杂，起因、经过、结果都很清晰。
    事情的发端，还是源自高句丽的老国王刚死，世子苟元刚刚即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一国之主。
    面对相对於他们十分强大的高句丽的威胁，新罗、百济国主选择认怂，派遣使者前往高句丽的都城平壤，祝贺苟元的登基，送上贺礼。
    而苟元仍未满足，想要进一步趁热打铁胁迫新罗、百济，从而攫取利益。
    於是，高句丽忽然发兵，占领了新罗、百济的数块地区，並在那些地区开始设置官府，实施管辖。
    虽然他存心搞事，但那几块都是爭议地区，歷史上在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之间反覆易手。
    可以说，从属关係错综复杂，各方都有宣称，谁占了都是有理的。
    是以，苟元这次出兵，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是咬定了新罗、百济不敢为这几块土地与高句丽爆发激烈衝突。
    如果在以往，两国是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土地被侵占的事实。
    但是，现在有老大哥大齐在场，自然想通过他这里来找回场子。
    於是，两国达成盟约，便想在册封之事上噁心高句丽。
    而他们的谋划不知为何泄露，没有瞒过高句丽使团，一来二去便爆发了激烈衝突，直到高儼等人前来喊停这次衝突。
    这的確是事情的大致走向，高句丽使团也无法反驳。
    听起来，高句丽是那般蛮横无理，而新罗、百济是那般弱小可怜。
    但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此事並不简单。
    高句丽使臣提出了一个离奇但又存在可能的推断：
    这一次事情之发展实在是太过巧合。
    他们刚与新罗、百济使臣吵起来，便遇见了高儼等人。
    而且，对方没有第一时间点明高儼身份，还有恶意引导他们误解的行为。
    他们怀疑，说不定是新罗、百济的使臣打听到高儼可能会途径在那里，故意给高句丽使臣下套，想让他们衝撞御驾，因此使高儼生恶，从而挑拨大齐与高句丽之间的关係。
    群臣听过后，都十分明白，高句丽使臣所说的十有八九就是事实。
    新罗、百济多半存在打听陛下出行的行为。
    此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陛下想要处置的话，新罗、百济使臣“结交近侍”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这些事情，群臣没说，但是各自心照不宣。
    现在，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高儼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后的判决。
    对此，高儼先就衝突本身定调：“方才街市衝撞，尔等御前失仪，虽为不敬，终是无心之失。
    年假尔等远来是客，此事便不必再爭论。”
    新罗、百济使臣有些失望，但是高句丽使臣却感到隱隱有些不对。
    接著，高儼便是义正辞严地表態：“至於尔等所爭土地之事，高句丽所为，乃恃强凌弱，以大国欺压小邦。”
    “朕若坐视不理，岂非助长气焰、助紂为虐？”
    他是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新罗、百济，乃至於有些引喻失义了。
    群臣察觉到高儼的情绪波动、言辞激烈程度有些不太正常，但亦不敢多说些什么。
    高儼最终做出裁决：
    勒令高句丽將所占之地退还给新罗、百济，並向对方公开道歉；
    並將原本要册封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改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辽东郡开国公”，降低了对高句丽的外交规格，接待標准；
    然后，才是不咸不淡地轻飘飘批评了新罗、百济使臣一下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
    待高儼宣判完后，高句丽使臣脸色惨白、哑口无言，满腹委屈愤懣，而也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只好叩首领旨，灰溜溜地退出大殿。
    而新罗、百济使臣则是喜笑顏开，纷纷叩谢天恩浩荡。
    这次事件中，显然高儼站在了他们这一方面。
    不仅没有追究他们的行为过失，还非常严厉地批评了高句丽。
    可谓两国对高句丽的一大胜利。
    事情传到高句丽，苟元也纵有万般不甘，亦不敢违逆。
    他只得强忍屈辱，乖乖退出所占之地，並向两国国主致歉。
    他还亲笔撰写了一篇言辞谦卑至极的谢罪表章上呈：“辽东粪土臣元————”
    高儼读过之后，为显宽容，还是选择恢復了他的一部分爵位“开府仪同三司、高句丽王”。
    但较最初的封號，待遇显然已是大打折扣。
    而苟元则是选择忍受下来，侍奉更加恭顺。
    两国之间和平的表象下，一道裂痕已经出现。
    不过，这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则很难说。
    另外，在无人注意之处，原本负责接待外来使臣之事的鸿臚寺卿被免官查办。
    最终他被从快从重的判刑了，对外罪名是贪污，而实际上的罪名为里通外国。
    这件事情做的悄无声息，旁人只道他是因为贪污受贿下狱，还奇怪为何判刑如此严重。
    对於高儼这些行为，有些人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此事之中，高句丽固然有野心勃勃的不当之举，然而並未跨越雷池；
    反倒是得到庇护的新罗、百济，却存在十分离谱的过失。
    不知是何位高人，被问过陛下此举之深意后，当即一言以蔽之：乃欲行曹魏平辽东之事也！
    这说的便是魏明帝曹叡討伐辽东公孙渊之事。
    而恰好，当时曹魏便是联合了刚刚兴起的高句丽，对公孙渊开始进攻，最终將其攻灭。
    如今却轮到高句丽占据辽东，不得不感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言下之意，便是朝廷要经略辽东了。
    问者恍然。
    另外，曹魏平辽东之事还有后续。
    当初曹魏与高句丽合力灭掉公孙渊势力后，没过多久，高句丽旋即被曹魏打得近乎灭亡。
    过了几十年后，高句丽才於废墟上重建起来。
    了解这些事情后，有人开始默默为新罗、百济感到悲哀：
    他们机关算尽，以为得到了大国庇护，却不想自己已是家中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