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权臣指南 - 第236章 使臣齟齬

    第236章 使臣齟齬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时间来到了弘兴六年。
    歷经五载休养生息与战后重建，天下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象，发展之速，令人瞩目。
    洛阳城內。
    重建后的西京洛阳府已经初具规模。
    宫闕楼阁错落有致，街衢仿市井然有序，气势恢宏。
    唯余有些许规划过於宏大的工程，因虑及劳民伤財，被朝廷下旨暂缓修筑。
    隨著较大规模工程的告一段落，原洛州刺史、后擢升为洛阳府尹的高孝珩被调入中枢，直接拜为录尚书事。
    这是因为高孝珩在出任洛州刺史前，便因机缘巧合，得以任录尚书事。
    如今他回到中枢任职，若再给他授予低於此等的官职，有些不太妥当。
    但是，也不能让那些已经在三省担任长官多年的、尤其是尚书省长官，他们作为实际上的宰相，却在品级上屈居於高孝珩之后。
    於是，为了平衡品秩，高儼搞了个奇操作：尚书左僕射李德林、尚书右僕射高颖亦加录尚书事之衔。
    大家都“录”了，如此以来，三人品级便相当。
    而且，李德林、高颖因原本官职有对执掌具体事务的分工，其实际权柄分量仍在高孝珩之上。
    此举虽使得录尚书事一职的权威有所分散，倒是更符合其前身“领尚书事”的表现了。
    彼时汉武帝初创领尚书事时，便让霍光等眾人並领，共同代替处理尚书台事务。
    而后来，人们以“录”代替“领”，则是强化了其总领之意。
    在有一段时间中，录尚书事才是身为宰相的標誌。
    如今，此职发生了语义上的通货膨胀，却跟贴合了过去设立的本意。
    高儼有所预感，有了自己这次举动的先例。
    在將来，“录尚书事”或將取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词的生態位。
    而原洛州行台尚书、后来为洛阳府副尹的杨坚，则被调任为江南右道行台尚书。
    如今“州”一级行政区划被撤销，“刺史”的名號越来越稀少。
    天下十三道中，除去领兵驻守边境之道长官被封为“行台”，绝大部分地方中，“行台尚书”就是该道最高官员。
    也就是说，杨坚此番调动，昭示著他原本身为北周权臣的色彩已经基本上淡化，其本人的能力也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当然，將他从北方调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未尝没有朝廷制衡的考量。
    如今的洛阳城虽不及《洛阳伽蓝记》所记载前朝盛景那般瑰丽奇绝，但作为都城的结构与功能已完备无缺。
    朝廷的部分机构已经逐步迁入洛阳，高儼亦时常往返於洛阳与业城之间。
    迁都洛阳之事，也已经正式被提上来日程之中。
    朝野皆知，此乃陛下既定之策。
    虽未即刻执行，而陛下之意甚篤，终有迁都之日。
    而且迁都理由充分，鄴城、洛阳之间路途不算遥远。
    原先某些反对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支持与同意的浪潮中，消弭於无形。
    况且，已经给了群臣充足的缓衝时间，大家可以慢慢为此准备。
    有些机敏者，早已经在洛阳附近购置各种產业，为日后铺路。
    是日，高儼正率群臣於洛阳巡视。
    稍稍安顿下来，高儼遂与几名亲信臣子，换了常服，欲在洛阳街头走走看看。
    当然，虽说是微服私访，安保工作还是相当到位的。
    一大批人鞍前马后四处防备著，生怕因为他一时兴起，而出了什么差错。
    是以，高儼等人可能走过的路线，早已经被下属上下指导、要求完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对他们的这些动作，高儼心知肚明，但也没有多言。
    几名亲信臣子们陪著高儼散步，行至一处新建区域，本该人跡稀少，忽闻前方喧譁。
    在他们面前，两波人群正在激烈爭执，互相吵闹著。
    双方气势汹汹，剑拔弩张，大有將要动手之势。
    隨行臣子低声稟报，高儼方知衝突双方身份：一边是高句丽使团，另一边是新罗、百济两国使团。
    高儼被臣子告知他们的身份，才想起来一事：
    前些时日，高句丽王去世，高句丽世子苟元方才即位，此次高句丽使臣前来。正是为了寻求朝廷册封。
    未曾想过，他们还未得召见，未受册封，竟在高儼面前与两国使臣发生齟齬。
    “分开他们。”高儼眉头微蹙，淡然下令。
    侍卫们正为出现意外而心中惶恐忐忑，得到高儼命令后如蒙大赦，立刻大步上前，將两边强行拽开。
    新罗、百济使臣反应极快，迅速收敛了怒容，然后麻溜地向高儼方向躬身作揖，姿態极尽恭敬。
    显然，他们认出了御驾，意图討好。
    而且，他们或却又有意或无意的没有点出高儼的身份。
    而高句丽使臣，则大概是初次出使，不认识高儼的样貌。
    而且他们的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居然指责高儼拉偏架。
    高儼心中颇感无奈：难道说只要是微服私访，就一定会遇到这般装逼打脸的桥段吗？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亮明身份。
    高句丽使臣们面面相覷，开始彼此低声商议几句，没有进一步做出脑残举动。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洛阳城脚下，还是皇帝前脚刚刚前来巡视，胆敢有人冒充皇帝的身份，简直是自寻死路。
    再看对方那气度雍容，不怒自威，身后诸人皆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绝非寻常勛贵人家可比。
    此时，高儼身旁一位大臣轻咳一声，肃然出面，沉声道：“陛下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高句丽使臣虽未见过皇帝本人之面，却在前些时间见过那名大臣，知道是中书令薛道衡——前些日子他们还试图拜会巴结的对象。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哪里不知道眼前就是皇帝本人，不禁冷汗涔涔直流。
    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几人立马面如土色，慌忙匍匐於地，向高儼参拜，口中连呼万岁。
    而新罗、百济使臣们不知何时，早已向高儼行大礼参拜了。
    高儼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此间非议事之处，尔等是非曲直，诸般缘由，回朝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