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 第327章 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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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豫见她终於落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执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放下茶壶的一瞬,他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胸口。
    隨即抬眼看向唐玉,眼里漾开无奈又带著点戏謔的笑意:
    “文娘子这手劲……可真是不小。那一肘子,我现在这儿还隱隱作痛呢。”
    唐玉听他提起这茬,脸颊驀地一热,方才紧绷的气氛也散了些。
    她不自在地瞥开眼,低声嗔道:
    “陈把头真是……哪有那样突然从背后近身救人的?我、我还当是歹人同伙,自然要拼命。”
    陈豫看著她微红的耳廓,眼底笑意深了些,语气却认真起来:
    “是陈某冒失了。只是当时,我瞧见对面有人袖中寒光一闪,似是亮了刀子。”
    “情势危急,容不得多想。唐突之处,文娘子莫怪。”
    唐玉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
    她坐直了身子,抬眼看他,诚恳道:
    “岂敢言怪。今日之事,乃至前番种种,多亏陈把头仗义援手,文玉方能屡次化险为夷。”
    “此恩此情,文玉铭记在心。陈把头日后若有用得著文玉之处,但凡不违道义,文玉定当尽力……”
    她斟酌著,想许下一个具体又能偿还人情的承诺。
    陈豫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著她,目光温和,
    “陈某相助,从不为图报。文娘子,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穿过此刻的客套,触及了某些更深、更不愿明言的东西。
    但他终究没再往下说,只是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这无声的意味深长,比任何直白的话语更让唐玉心慌。
    他越是不求回报,那份人情债就越是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不安。
    她不能再迴避了。
    唐玉暗暗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微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定了定神,终於抬起眼,望向他,声音轻柔清晰:
    “陈把头,我向来感念你热心热肠,数次救我於危难。”
    “这份古道热肠,磊落胸襟,文玉敬佩不已,亦视你为可敬可靠的友人。只是……”
    “只是”二字刚出口——
    陈豫却豁然起身。
    他没有看她,而是几步走到了临街的窗前,背对著她站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唐玉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
    她望著他透著某种抗拒意味的背影,垂下了眼睫,心中泛起一丝涩然。
    他……是不想听她接下来的拒绝吗?
    可是,有些话,若不说明白,对彼此才是更深的辜负与残忍。
    她抿了抿唇,也站了起来,对著他的背影,继续道:
    “陈把头,之前你同我说的那桩事,我……”
    “文玉。”
    陈豫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抑后的低哑:
    “今日,你已说得够多了。”
    他停顿了片刻,窗外的市声、蝉鸣似乎都遥远了。
    然后,他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低声道:
    “不如……听我说说,可好?”
    唐玉怔住了。“可我……”
    她的话音未落,窗前的人忽然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
    而他望向她的目光,比那日光更为明亮灼热。
    如同两道实质的光,径直照进她的眼底,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然而,就在那目光触及她眼中的忧虑、惶然与决绝时,他眼中炽烈的光,黯淡了一瞬,长睫倏然垂下。
    但那黯然只存在了极为短暂的一剎那。
    下一刻,他已重新抬起眼,看向她。
    这一次,他眼底灼人的火焰仿佛被一层温润的水泽覆盖,变得柔和。
    他向前微不可查地踏近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你……愿意听我说吗?”
    不再是要求,而是请求。
    唐玉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专注,明亮,恳切。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他的语言,他的目光,乃至他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是安静等待的姿態,都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轻易拒绝的魔力。
    她忽然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別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窗外无止无休的蝉鸣,和杯中茶水上裊裊升起的白色水汽,证明著时间仍在流动。
    唐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而这沉默,似乎被陈豫理解为了某种默许。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带著积压已久的心事。
    他重新走回茶座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光洁的桌面,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晓文娘子你许多事——你的来歷,你的品性,你在慈幼堂的种种。”
    “可你……却並不清楚我的事。这於你而言,或许並不公平。”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却又混杂著一丝不安。
    “今日,便同文娘子说说我的事吧。只怕……你听了,会觉得厌烦无趣。”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终於坐了下来,目光却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你大概知晓,我年幼便失了父母,在这码头,像个没根的浮萍。”
    “是吃著百家残羹、穿著死人遗下的破衣烂衫,摸爬滚打,才侥倖活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搬最重的货,走最远的路,为一文铜板能跟人打掉牙。”
    “码头上,人情比纸薄,人人都欺软怕硬,嫌贫爱富。”
    “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野小子,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踢两下,抢走我怀里刚捂热的半个窝头。”
    “那时候,被人撵得像丧家之犬,蜷缩在漏雨的窝棚里发抖时,我常想……我若是也有兄弟姐妹,该多好。”
    “哪怕只有一个,能相互依偎著取暖,饿了能分一口吃的,被人欺负了,也能有个帮忙骂回去的人……那该多好。”
    他停了下来,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话语中透出的那份孤绝寒意而凝滯。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唐玉脸上。
    那眼神深处,翻涌著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其实,文娘子,我是有兄弟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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