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离港的第三天,中环遮打道旁的一家欧式咖啡馆里,两个短髮女孩儿相对而坐,等待著赴约之人。
左侧女生留著利落的精灵短髮,发尾做了微烫挑染,五官精致,颯爽干练。
对面的女生髮型更柔和,是新做的齐耳波波头,黑髮柔顺服帖,甜美俏立。
此刻的她,正呆呆的咖啡厅外。
红色的士疾驰而过,gg牌上循环播放著数码產品的gg,而在广场当中,十几个工人吆喝著,正在合力搭建金属的脚手架……
领头的工人指挥著大伙徐徐展开巨幅海报,合力顶端固定在钢架上,然后又招呼著大伙,用滚筒细细擀平覆膜上的气泡。
付璐璐以手托腮,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几天下来,她已经消化了陈昭在香江“封神”的既定事实,可从本心当中,並不能十分理解。
见她怔怔出神,对面的方馨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海报有什么好看的,等办完事情,回去看本人好啦。”
付璐璐脸颊忽地一红,有种被窥见心事的窘迫,嘴硬道:“瞎说什么呢馨瑜姐,我只是不能理解而已……”
方馨瑜咬了一口桌上的港式蛋挞,酥皮散落不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嘆道:“有些冷了。”
说著,用看似自嘲式的感嘆道:“不要被蛋挞甜美的味道迷惑,就像有些男人一样,酥皮层层堆砌偽装,內里却是失温后的结块,冷的让人打颤……”
俩人这段时间住在一起,付璐璐和她已经熟了不少,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听她意有所指,追问道:“你在说陈总吗?”
这种天真没城府的问话,不禁把方馨瑜给逗笑了。
“我哪敢说他,我是说这香江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提醒你不要被骗了。”
付璐璐哦了一声,也拿起一块蛋挞尝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弯了月牙。
“馨瑜姐,我看啊,这酥皮是包裹內心的坚硬外壳,旁人只看得见疏离的模样,咬开才晓得內里是温热绵密,柔软又滚烫,只把温柔藏在最深处。”
说到这,她顿了顿,同样若有所指地道:“就算心冷了,捂一捂,也就化了……”
方馨瑜驀地一震,眯起了眼睛,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他叫你这么说的?”
颯姐这几年也算身居高位,平时不动怒还好,稍有情绪,气场绝对不是盖的,付璐璐哪里顶得住?
咬了咬下唇,她挣扎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兵兵让我劝劝你的。”
“劝我?”
方馨瑜自嘲一笑:“我有什么好劝的?现在这样挺好,在香江一个人无依无靠,却也无拘无束。”
这就明显是气话了,付璐璐深吸口气,壮著胆子道:“馨瑜姐,我虽然和兵兵关係好,虽然我对陈昭了解不算多,我甚至不知道你跟他为什么產生隔阂。
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最信任的始终都是你,甚至包括兵兵在內。”
方馨瑜撩了撩精致的刘海,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侧额,一瞬间的姿容,竟把付璐璐也看的一呆。
“你不知道吗?我感觉你应该知道的,心里可能还会瞧不起我呢,觉著我小家子气。”
她没有让付璐璐回话,自顾自的道:“我和他算是相识於微末吧,我们俩最开始创业的时候,是在德胜门一个破筒子楼里。
楼下就是锅炉房,煤烟味儿呛得人不开窗户受不了,开窗户冷屋里就结冰。
屋里只有一张床,有时候走的晚了,我就和他睡在一块。
他不老实,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的,还摸过我好几次,把我噁心的不行。”
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付璐璐仿佛读懂了她藏在深处的哀怨。
“我说这些,不是在和你炫耀,也不是在强调,我们一起背靠背经歷过多少。
只是有点惋惜吧,莫名其妙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俩个亲密无间的战友,没有过任何爭吵,双方努力都像往常一样相处,但彼此的心,的確已经开始疏远了。
易象,正蒸蒸日上,对於方馨瑜来说,把她从內地调到香江,无疑是一种发配。
但双方的核心问题,並不起源於此,甚至在来之前,皆有过深入的交流,方馨瑜也是听完了陈昭的完整规划,才同意来的。
假如她不同意,陈昭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常驻的。
真正的问题,其实还是出在了那一百万美金上!
这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的矛盾,也是所有老板跟掌权財务之间的矛盾。
这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的矛盾,也是所有老板跟掌权財务之间的矛盾。
老板为了抓住机会,往往需要突破规则来进行扩张和冒险。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財务,职业本能就是守住规则,避免翻车。
这是天生的立场对比,跟信任无关,跟背叛无关。
在陈昭跟王霏开口借钱之前,易象刚刚拿到了央视的回款,帐面上是有这笔钱的。
合规途径,是无法把这笔钱弄到香江来的,但只要方馨瑜同意,是一定能想出办法,调来资金进行周转的。
且当时陈昭的局面很艰难,舆论围剿,台商举报,银行隨时可能抽贷,一个应对失措就要满盘皆输。
在这种情况下,陈昭想来香江冒险,却遭到了她的坚决拒绝,没有丝毫通融。
站在她的立场上,严守財务制度绝对没错,因为你不知道局面会不会更坏,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一旦被抓住痛脚,可不是输一次那么简单?
整不好银手鐲都给你戴上。
更何况,这笔资金的调用,在方馨瑜看来是疯狂的,是极度不理智的,谁他妈挪用资金去炒股啊?
她坚守立场陈昭能理解,但在感情上,却难免认为她心里规则远重於两人多年的信任,心与心之间就此筑起高墙。
两个清醒的人,也都在尝试著修补感情。
上次来港,陈昭全程把钱交给她经手,事后同样没有对帐面进行任何过问。
而方馨瑜,也用梭哈的方式,来表达信任……
三十万港幣,真的是她全部的身家,远超过她在易象赚的钱,其中大部分都是啃老所得。
假如她赌输了,在感情上就一点不亏钱陈昭的,俩人全埋。
可谁让他们都赌贏了呢?
在港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住在了一起,试图寻找过往的默契。
但嫌隙一生,再想回到原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尤其俩人已经不能朝夕相处了,陈昭这次返回內地,带走了她在香江招募的本土会计师,重新对易象做財务规划和审计。
等於他们之间,以后可能就真的剩下工作和利益瓜葛了。
她是t女,不是石女,哪怕兄弟之间感情散了,滋味也不比失恋强多少,何况她和陈昭的纠葛之深,已经很难用言辞来表达了。
方馨瑜平静的诉说,付璐璐静静地听著,当然,很多事情是无法完全向她展开的。
不过听著听著,付璐璐突然道:“馨瑜姐,德胜门街角那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你俩有没有一块分著吃过?”
方馨瑜一愣,几年前模糊的记忆快速闪回,但没等她说什么,就听付璐璐继续道:“红薯外面烤的焦硬,天寒地冻的,看著也有些凉了。
可只要一扒开,里面依旧热乎的烫嘴。
我虽然是个新人,也知道影视行业的水很深,违规的、冒险的、踩线的比比皆是。
你有底线,可有些人往往拥有让人失去底线的力量,你在香江,是不是他在守护你的底线呢?”
方馨瑜没有立刻回应,目光飘向窗外的巨幅海报。
这是很久之前,陈昭身穿中山装,在获得金鸡奖托起奖盃的那张。
这是一张当初震撼港岛的纯顏值照,唇角那一抹浅浅弧度的笑,让他整个人从“仙儿”的气质謫落凡尘,鲜活无比。
方馨瑜听陈昭自己说过,他不能胖,这点长相完全靠骨相撑著,软组织是天敌,眼型会被挤变形,只要一胖,立刻从霸总变憨包。
所以度过营养不良特別瘦的时期,他在饮食上一向是很克制的,能少吃儘量少吃。
可回忆起当初在筒子楼的日子,好像是烤地瓜这种碳水炸弹,他会经常陪著自己吃。
仿佛被是过往的风拂过挑染的发梢,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薄唇微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狗男人,总是能在回忆了翻出一点好来,让人想恨恨不起来,想怨怨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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