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情热幻梦之庭
翌日清晨,维伦被敲门声叫醒。
在与塔苏德享用完早餐后,他们一同离开了高塔。
塔苏德完全配得上他“暴食”的称號,单是早餐,他就吃了整整一桌的食物。
维伦將薄暮社准备刺杀塔苏德的消息告诉了他,而他对此不以为意,並称这是常见的事。
对於这样一个强大的智者来说,恐怕只有莫莉緹丝亲自下场,才能让他感受到压力。
而塔苏德还是把薄暮社的刺杀笔记拿走了,並保证会代替维伦去通知那些名单上还未遭到刺杀的人。
清晨的埃什梅拉相对冷清,狂欢一夜的人陷入了沉睡,只有市政人员在清理街道上那些血跡、呕吐物以及尸体和残肢。
他们大多数都面无表情,有的则会对那些半裸露尸体的身材指指点点,或是將骯脏的拖把塞到某个正做著美梦但挡路的人脸上。
“老实说,我很好奇,埃什梅拉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旧日入侵的影响。”
维伦环顾著四周,隨口朝著塔苏德问道。
“哈,这倒是埃什梅拉唯一一个让我欣慰的地方。”
塔苏德拍了拍圆润的肚子,“根据我的研究来看,旧日的本质是要泯灭眾神,让所有位面都信奉祂,成为祂的忠实信徒。”
“这对大多数地方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那里的人不再有信奉神明的自由权利,並且必须无条件的为旧日献上一切。”
“而如果他们拒绝,面临他们的不是同化就是死亡,对吗?”
他瞟了维伦一眼,“但你看埃什梅拉。”
“这是一座极其自由的城市,凡是踏入这里的人,就是完全自由的,他们可以信奉某位神明,也可以信奉妓馆里一位活儿好的妓女。”
“他们每天上街,都做好了自由剥夺他人生命和被自由的他人剥夺生命的准备。”
“这意味著,你可以凭藉实力杀死某个人,但无法通过游说或是贿赂让一个人完全效忠你。”
“等等。”
维伦打断了塔苏德的话,“你高塔里的那些侍卫,难道不算是一种通过贿赂达成的效忠吗?”
“不,朋友。”
塔苏德摆了摆手,“那仅仅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到底把我所有的金幣藏在了哪里。”
“他们现在之所以看上去十分和善,完全是想继续拿著我给他们的金幣,然后趁我不在时,去看看我把其余的金幣放在了哪里。”
他继续说道,“在埃什梅拉,如果你在大街上喊一句,你看不惯这里的自由和混乱,想要向其他领地一样颁布严格的律法来治理城市。”
“街上一半的人会嘲笑你,另一半人则会举起他们手里现有的武器来杀死你。”
“显然,旧日会剥夺他人自由,这是埃什梅拉无法接受的,因此当他们的信徒试图传教时,就会被市民杀死。”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可那群信徒还有某些更为直接的手段,比如————投毒。”
“你说的没错。”
塔苏德朝著维伦投来一抹欣赏的目光,“看来你没少跟旧日打交道。”
“不过,你完全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本地人,你会安心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好意吗?即使那仅仅只是一杯最廉价的酒。”
“而那些不幸中招”的人,当他们发现自己受控於旧日后,有一部分会去大肆享受,然后死在某次抢夺他人钱財或女人的事情上。”
“还有一部分则会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他们不会给那些剥夺他们自由的人一点机会。”
他感慨般地笑著摇头,“在自由这件事上,埃什梅拉出奇地统一,儘管这自由有些畸形。”
隨著塔苏德的指引,一行人来到城市中心,这里正是情热幻梦之庭所在之处o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雕像,主体由两男两女和一柄悬於空中的断剑组成。
无论男女,他们只著轻薄难掩身形的薄纱,露出了明显堪称夸张的————性別特徵。
居於雕像中心位置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关係亲密,他们十指相扣,但另外一只手————
好吧,那名女性触碰著身后男人的某个关键部位,而男性也把他的手伸向了自己身后女性的私密之处。
在中心的男女胸口间,有一把贯穿两人胸膛的双头刀,但他们伤口中流出的並非是鲜血,而是金幣、赌场筹码与一些热烈的情爱之言。
即使这些情话完完全全“发自內心”,但从两人的动作看来,它显然是假的o
“这是一对夫妻,站在他们后面的是他们各自的情人。”
眼看维伦对雕像產生了些许兴趣,塔苏德开口介绍道,“他们不约而同地背叛爱情,並且试图刺杀对方,却仍旧向对方讲述著动听的谎言。”
“他们深陷不断更换的新鲜情爱与刺激的赌局,自由地跟隨本心在欲望中沉沦,但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审判。”
塔苏德指了指雕像上的断剑,“因为审判之剑早已腐朽断裂。”
“看到这个,你就知道你来到这世上最自由的地方了。”
说著,他拍了拍维伦的肩膀,“跟我进去时务必小心一些,那里有巡逻的守卫。”
“守卫?”
维伦挑了挑眉,一时觉得有些割裂。
都完全自由了,还要守卫做什么?
“別误会,他们並非要维持秩序,而是监管自由的执行。”
“如果你做出任何守序的行为,都將被他们认定为是作茧自缚的邪教徒,那轻则会让你被赶出去,重则————”
塔苏德顿了顿,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他们会亲手教你什么是自由。”
“我应该怎么做?”
“嗯————你可以杀死挡了你路的人,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抢走某位刚坠入爱河的小姐夫人,亦或是跟游荡在里面无事可做的流浪汉来一场赌局。”
“就赌你能不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扒下他的裤子。”
听到这话,站在维伦身后的小队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色。
“我的誓言不允许我这么做,我无法对一个无辜的人做出侮辱和伤害他的行为。”
弥拉娜眉头紧蹙,“这根本就不是自由,而是完全的混乱!那些守卫甚至还要逼著人去製造混乱,这真是太荒谬了。”
她身上有隱隱的圣光散发,双拳握了又握,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提著剑衝进情热幻梦之庭杀死那些守卫。
布伦达和艾莉也朝著维伦轻轻摇头。
“如果我杀死那些人,岂不是在故意迎合莫莉緹丝吗?”
艾莉低声说道。
“噢,別这么紧张!朋友们。”
塔苏德挥了下手,“情热幻梦之庭分为外庭中庭和內庭,在外庭逗留的没有好人,你们可以权当这是为民除害,我们要做的是穿过外庭,到达中庭。”
“那里的情况会比外庭好上许多。”
说罢,塔苏德转过身,率先朝著不远处的大门走去,“跟上,伙计们!”
维伦视线扫过小队三人,取下了自己的长弓,”那————就当这是正义执行吧。”
穿过宽大的铁质柵栏门,维伦等人进入了一片满布疮痍的花园中。
这里有大片大片烧焦的痕跡,想必是曾有人在这里纵火。
面前是一座如同古希腊神庙般的大型建筑,它由多根粗壮的石柱顶立而成,里面聚集著数百名“自由人”。
欢呼声、惨叫声、打斗声以及不便过多形容的呻吟声充斥在整个外庭上空。
“看到那些穿著白衣服的人了吗?”
塔苏德指向远处,“他们就是外庭的守卫,不要试图去记录他们巡逻的路线,那同样是自由的。”
话语间,他掌心升起一团火焰,旋即隨意拋出,落在了近前一撮才刚泛起嫩绿顏色的草坪上。
“走吧,这只是开胃前菜。”
穿过前庭不过几百码的距离,维伦感觉自己怕是要走一年。
才刚迈上台阶,他们就被一个流浪汉穿著、浑身散发著腐臭气息的男人给拦住了。
他身形夸张的佝僂著,头却像硬生生粘在脖子上那般直直的看向前方,两颗眼珠暴突在外,像是要掉出来:“先生,您一定需要发泄一下內心难以熄灭的火焰。”
他像维伦张开手掌,“只需要三枚金幣。”
维伦数了数他的手指,正好三根。
“哦不,我不喜欢男人。”
维伦不由掩住鼻子,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是尸体发酵了整整一个月。
他刚想绕过男人离开,男人却后退一步,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先生,我不做那种生意,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付给我三枚金幣,然后狠狠的打我一顿。”
男人解释著,“您不该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从前我都收五金幣,但现在我只剩下三根手指,所以被迫降为三金幣。”
“那你的另一只手呢?”
维伦朝著男人的左手扬了扬下巴。
男人伸出了一个肉包。
“嗯————好吧,但我必须要拒绝你,这是我的自由。
维伦没有兴趣。
“当然,您可以行使您的自由,而我也要行使我的自由。”
男人说著,便后退了几步,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朝著维伦扑过来。
“噗!”
脓血飞溅间,男人被弥拉娜的长剑从中劈了开来。
“不错的开始,魅魔小姐。”
在一旁看戏的塔苏德朝著弥拉娜点了点头,“但要记住,单纯去自由地赋予他人死亡是低级的,你不能只是去杀人。”
他继续向前走去,还顺手点燃了一个正准备偷他人钱包的傢伙的屁股。
“我能確信,这里就是深渊。”
弥拉娜厌恶地唾骂道。
“诸位!看看我!诸位!”
一道尖细的嗓音衝到了小队几人的耳畔,数步开外的一块石台上,一个精瘦的男人正站在上面,朝著周围的人招手。
在他身旁,还有一名被晕厥过去瘫坐在地的女性。
两人皆是只系一条腰带,不过单纯的“身材展示”早已吸引不了眾人。
“我要跟你们打个赌,赌注就是这个女人!”
男人大声喊著,还踢了一脚旁边的女人。
听到“打赌”二字,周围的人渐渐聚了上来。
“打什么赌!”
一个赤膊的男人扬起头,看上去极为自信地问道,他的上衣被围在腰间,成为了一条不够遮羞的短裤。
“我会在五分钟的时间里尝试杀死自己,你们在不碰到我的情况下,绝对无法阻止我!”
台上的男人咧起嘴角,“有兴趣吗?你们都可以加入!你们可以使用魔法,可以用武器,但就是不能用手碰到我!”
“你们无需立下赌注,这对你们来说是一次毫无成本的赌局!”
男人成功吸引了周围的大多数人。
他们一圈一圈將男人围起来,也把维伦等人困在了里面。
甚至连守卫都挤过来凑热闹。
“他看上去像是薄暮社的信徒。”
维伦用传讯术朝著队友与塔苏德说道,“我们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不,当眾死去对信徒来说本就是一种满足,我们应该等他快死的时候救下他,然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处决他。”
塔苏德沉声回应道,“这对莫莉緹丝来说才是一种折磨,放心,我会出手。”
“准备好了吗?”
眼看周围聚满了人,男人兴奋地搓著手,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口水都要一併流出来。
“我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男人就抬起双臂,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脖颈。
这看上去仅仅像是一种试探,想来正常人很难在不藉助工具的情况下把自己掐死,但男人那充满决心的动作和立刻涨红的脸还是让前排的“赌徒”们慌张起来。
他们从地上捡起碎石,无论大小都朝著男人扔去。
有些人的准度不够,但力道很大,尖锐的石头砸在男人头上,轻易的破开头皮,渗出鲜血。
不过片刻,男人脸上就被一道道血跡覆盖。
“呃————我,我就要成功了!”
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刺激著眾人,双眼不住上翻,“你们————你们要输了。”
“嘭!”
忽地,一根粗重的木棒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维伦甚至听见了男人骨骼断裂的脆响。
诚然,这一招也十分管用,男人手臂骤然失去力气,鬆开了自己的脖颈。
“呼!呼—”
他的呼吸重归顺畅,但断裂的骨骼疼得他呲牙咧嘴,配上那满头的鲜血,看著极为狰狞。
“別激动,朋友们,你们还没贏呢!”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从腰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微微弯腰朝著眾人展示了一番,“接下来是第二局!”
他刚说完,就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大腿。
“啊!”
惨叫之际,他愤然拔刀,鲜血如同井喷般进溅而出。
维伦深刻感受到了莫莉緹丝信徒的变態。
当看到血跡后,台下的人一时惊慌,那名持棍的赌徒故技重施,试图將男人的匕首打下,可男人却变得灵活起来,每一刀都捅在身上不同的位置。
刀刀见血,但刀刀不致命。
木棒要么打在男人的胳膊上,要么打在男人身上,这反而让男人的笑更为畸形。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浸透了整个石台,又蔓延到人们的脚下。
他们悲痛的嘶吼著,但这並不是为了男人的死。
嗯————好吧,其实也算是。
维伦看向旁边的塔苏德,他觉得是时候了。
也正是在此时,塔苏德周身魔法能量匯聚,他盯著台上的男人,口中默念咒语,一道深灰色的光束顿时朝著男人射去。
“咔咔!”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被整个石化。
六环,石化术。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人群自然散开,赌徒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塔苏德。
“我贏了,朋友们。”
塔苏德摊了摊手,“他已经动不了了,更別说杀了自己。
“不,塔苏德,你根本不喜欢女人,你只喜欢吃!你不能夺走她!”
最早加入赌局的男人朝著塔苏德喊道,“我必须要把这个女人带走!谁也別想跟我抢!”
“你也想体验一下变成石头的感觉吗?”
塔苏德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掌,其中升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还是说,你想被我烤焦,成为我今天的晚餐?”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八环智者的实力,尤其是认识塔苏德的本地人。
男人怒目瞪著塔苏德片刻,又转身在昏迷的女人身上摸了一把。
“真晦气!”
他啐了一口唾沫,忿忿离开了。
待人群四散,塔苏德转头看向维伦,用传讯术开口道:“我们刚参与了一场大型的赌局,守卫应该不会盯著我们了。”
借著隱形僕役,维伦將石化的男人推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塔苏德消解魔法,维伦则一箭射杀了男人。
至於那名女人,结果也是同样。
与此同时,那股令维伦背后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升起。
“如果单纯以信徒的角度来看,这男人是成功的,他引起了莫莉緹丝的注意,所以才能抗住那些傢伙疯狂的击打。”
塔苏德用力拍了拍维伦的背,那种不適感也隨之褪去。
“不过这说明,我们也引起了祂的注意,但別担心,有我在,不会让祂再次对你降下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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