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自作自受的明总监
1月29日,下午一点刚过。
窗外暴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被狂风裹挟著,疯狂撞击著酒店厚重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呜咽。
视线所及,不过窗外几米,整个世界仿佛被这无尽的白色彻底封印。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刘艺菲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著沙发,正专注地盯著摊开在膝盖上的《花木兰》剧本。
她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线上剧本围读会,声音还带著一丝討论后的微哑。
因为会议,厚重的窗帘一直拉著,隔绝了外面混沌的风雪世界,也营造出一方静謐的天地。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轻轻推开。
顾临川顶著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短髮,眼神惺忪,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他身上套著件宽鬆的灰色羊绒衫,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蔫儿了的小白杨。
实在是昨天的加练后遗症太过惨烈。
刘艺菲那套改良版特种兵训练法,直接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肌肉溶解”般的酸痛,以至於一觉睡到下午,才勉强缓过点劲儿。
他下意识地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顾临川彻底僵住,睡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
“好傢伙————”他喃喃自语,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窗外的雪,非但没有如他祈祷般减小,反而下得比昨天更加猖狂!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几乎连成了白色的瀑布,在狂风的助威下,横向拍打著一切。
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看到近处阳台栏杆上不断堆积、仿佛隨时会崩塌的雪块。
这架势,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一股混合著后悔和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顾临川心头。
他此刻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听信明轩和刘艺菲的“乐观估计”,跑来这阿尔卑斯山滑雪?
现在好了,彻底被困在这雪山酒店,想回都回不去了!
再加上他对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那“浪漫”隨性、效率感人的工作作风的深刻认知,想要等到道路被清空——————
顾临川悲观地预估,起码还得再耗上好几天!
“別磨蹭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吃个饭。”
一个淡定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顾临川內心的哀嚎。
他转过头,只见刘艺菲正慢条斯理地將剧本合拢,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瞭然又带著点戏謔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刘艺菲把剧本放到一旁,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补充,“隔壁明轩他们,打牌都已经打了大半天了,就你还在这磨磨蹭蹭。”
顾临川听了,这才慢吞吞的转身洗漱去了。
一小时后,洗漱完毕、勉强填饱肚子的顾临川,和刘艺菲一同来到了明轩的房间。
刚推开房门,一股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客厅中央,明轩、暴龙、布丁和小橙子四人正围坐在茶几旁,战况似乎正酣如果忽略明轩脸上那几乎贴满的白色纸条的话。
那些纸条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飘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滑稽的、输了比赛的孔雀。
刘艺菲见状,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可是非常清楚,明轩这傢伙和他好兄弟顾临川在打牌这方面,堪称“臥龙凤雏”,烂得旗鼓相当。
就在她暗自偷乐时,牌局上的明轩眼看又要输掉这一轮,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仿佛不经意般,將手里的几张关键牌“碰”落在了茶几上。
脸上瞬间堆起那副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著点无赖的坏笑,“手滑了手滑了!
咱们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这拙劣的演技和明目张胆的耍赖,瞬间点燃了其他三人的怒火。
“轩哥!你又来这套!”小橙子第一个炸毛,丟下手里的牌就扑了过去。
“老板!耍赖也要有个限度啊!”暴龙操著那口江西普通话,配合著布丁,一左一右地包抄上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三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对明轩实施了“武力镇压”。
小橙子目標明確,专门去撕他脸上那些代表“战绩”的纸条;暴龙则用他那练过的胳膊,不轻不重地锁住明轩的脖颈,让他无处可逃;布丁看似沉默,下手却稳准狠,专门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哎哟喂!轻点轻点!姑奶奶我错了!”
“暴龙你个叛徒!放开我!”
“布丁!別挠了哈哈哈————我认怂!我认怂还不行吗!”
明轩被三人围攻得毫无还手之力,在沙发上扭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笑骂声、求饶声和沙发发出的抗议声。
最后的战况,以明轩毫无悬念的溃败告终。
在三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哭丧著脸,极其不情愿地摸出手机,给三位“镇压者”每人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的微信红包作为“精神损失费”。这场单方面的“欺凌”才算是勉强画上句號。
刘艺菲和顾临川站在门口,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尤其是顾临川,看到明轩吃瘪,感觉自己过往那些被嘲笑的鬱闷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乐极生悲。
暴龙和布丁拿到红包,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表示“战斗”消耗太大,宣布退出牌局,要去补充点能量。
明轩正愁人员不够,目光一扫,立刻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看戏的顾临川和刘艺菲。
“来来来!冰块,茜茜!正好凑一桌!”明轩脸上还掛著几根残存的纸条,热情且不怀好意地招呼他们,仿佛刚才被胖揍的人不是他。
顾临川內心是拒绝的,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但在刘艺菲带著点跃跃欲试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硬著头皮被拉上了战场。
接下来的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明轩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稳稳碾压的“软柿子”,把刚才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在了顾临川身上。
他本以为这傢伙谈恋爱后,脑子能灵光点,打牌能有点进步,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稳定地烂。
而小橙子,作为刘艺菲的忠实助理,自然是暗中放水,各种“不经意”地餵牌给自家老板。
明轩也乐得成全,两人心照不宣,默默的配合著。
於是,牌局就成了刘艺菲贏得眉开眼笑,顾临川输得面如土色。
“哈哈哈,顾同学,你这对三也敢出?”
“冰块,看清楚啊,炸弹!我又贏了!”
“嘖嘖,顾老师,你这牌打得————真是充满了哲学家的思考,就是不太实用。”
.“
而输牌的代价,便是答应了刘艺菲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一包括但不限於:回国后承包將来所有的洗碗工作、无条件陪同观看她指定的电视剧或者电影,並禁止中途睡著、以及在她下次生理期时提供二十四小时隨叫隨到的暖宝宝服务————
顾临川看著自家老婆大人那开心的模样,再瞥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明轩,內心泪流成河。
这该死的暴风雪,这该死的牌局,还有这该死的、烂到地心的牌技!
窗外,风雪依旧咆哮,仿佛没有尽头。
牌局散场时,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沉下来,时间指向了傍晚五点多。
客厅里瀰漫著战后的鬆弛与零食的碎屑,顾临川看著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再回想刚才签下的那些的条款,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给明轩又记上一笔。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之前溜出去“补充能量”的暴龙和布丁一前一后晃了回来。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暴龙先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才用一种带著点八卦揭秘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刚在楼下,跟大堂经理嘮了会儿。”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投来的目光,继续道:“人家说了,看这天象,雪嘛,明天上午应该会停。”
布丁立刻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精准补刀:“不过,欧洲人办事的效率,你们懂的。雪停了,到路能通,没个两三天想都別想。”
顾临川听到这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瞭然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他对欧洲,尤其是法国人那种“明天?明天再说吧”的工作节奏早已深有体会。
刘艺菲刚把散落的扑克牌归拢整齐,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以法国人这慢吞吞的性格,等路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在这里过年了————”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明轩眼睛一转,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招牌的、带著坏水儿的笑容,慢悠悠地拋出一颗炸雷:“出不去好啊!”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在顾临川和刘艺菲之间暖昧地溜了一圈,“这样————你们俩不就可以安心在房间里————刚好生个小冰块了嘛!”
”
“,此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小橙子、暴龙、布丁三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轩哥你疯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勇士啊!”的震惊表情。
而被直接点名的顾临川,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cpu瞬间过热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身边的刘艺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艺菲。
只见她脸上那点慵懒和哀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杀气”。
她二话不说,抄起手边最近的一个天鹅绒抱枕,化身“暴力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明轩那张欠揍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
“哎哟!”
明轩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著。
刘艺菲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用行动表达愤怒,抱枕如同雨点般落下,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喂喂喂!开玩笑的!茜茜女王饶命!”明轩一边笑著躲闪,一边试图求饶,脚下抹油就想往门口溜。
然而,早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助理三人组此刻展现了惊人的默契。
小橙子一个箭步挡住去路,暴龙和布丁则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堵住了他的逃生路线,脸上还带著“您请继续,我们看戏”的鼓励表情。
於是,明轩只能在客厅这方寸之地,承受著刘艺菲单方面的“抱枕风暴”,连连告饶:“错了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
直到明轩的头髮被揉成了鸡窝,形象全无,刘艺菲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將抱枕扔回沙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坐回顾临川身边。
这时,终於从死机状態重启的顾临川,慢吞吞地补了一刀:“你再这样口无遮拦————”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明轩脖子一缩,“我就把你穿开襠裤、流著鼻涕玩泥巴的那些照片,全部发到“陈家大院”的群里。”
明轩一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大总监,唯一的死穴就是那些被顾临川这个“青梅竹马”掌握著的、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童年黑歷史照片。
“別!哥!川哥!我亲哥!”明轩瞬间滑跪,態度诚恳得恨不得当场写检討书,“我嘴贱!我该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的一般见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啊!”
他开始疯狂开条件试图“赎身”:“这样!回国后,lv新季的包,隨便茜茜挑!三个!不,五个!顾冰块你不是看上那套绝版哈苏镜头吗?我想办法!保证给你弄来!还有还有————”
看著他这副毫无底线认怂的样子,眾人都忍俊不禁。小橙子在一旁小声吐槽:“轩哥,你的节操呢?”
暴龙嘿嘿直笑:“老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布丁默默点头,深表赞同。
刘艺菲看著明轩这耍宝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和顾临川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最终,在明轩开出无数“空头支票”后,刘艺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財富许诺”:“行了行了,说得好像我们能把你吃了似的。”
她看了一眼顾临川,见他微微点头,便说出了最终判决:“这样吧,看你认错態度还算————诚恳。今晚这顿晚饭,你请了。要求不高,酒店餐厅最贵的那个套餐,大家放开了吃。”
明轩一听,只是破財请客,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无比豪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隨便点!就当是给各位压惊,给我自己赎罪了!”
危机解除,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明轩一边整理著自己凌乱的头髮和衣服,一边嘴欠地嘀咕:“早说嘛,请客吃饭多简单,差点把我珍藏多年的形象都毁了————”
在眾人的笑声中,明轩率先起身,如同一个打了胜仗————不,是成功赎身的將军,昂首挺胸地拉开房门,手臂一展:“各位,请!今晚不醉不归————啊不是,是吃好喝好!”
一行人笑著闹著,跟著明轩走出了房间,朝著楼下酒店餐厅进发。
十分钟后,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楼下的餐厅里。
明轩也言出必行,大手一挥点了酒店餐厅最贵的冬季松露套餐,佐餐的香檳和红酒也毫不吝嗇。
窗外风雪咆哮,室內却暖意融融,美食与美酒瞬间驱散了被困的鬱闷,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顾临川起初还保持著警惕,小口抿著香檳。
但架不住明轩巧舌如簧,从探討纪录片光影构图“需要灵感”,到怀念大学时光“不醉不归”,一杯接一杯地,不知不觉就给他面前的杯子续满了醇厚的勃艮第红酒。
顾临川本就酒量浅,又在放鬆状態下,等反应过来时,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反应也慢了半拍。
最终在明轩“庆祝我们友谊天长地久”的祝酒词中,彻底败下阵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变成了一个眼神湿漉漉、脸颊緋红的醉冰块。
明轩看著成功被自己放倒的兄弟,得意地晃著酒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而,这得意没持续三秒,就对上刘艺菲扫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心疼和一丝警告,清亮亮的,仿佛能穿透他刚刚建立的“胜利”堡垒。
“明轩,”刘艺菲声音不高,却带著清晰的力度,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下次再敢这么灌他,小心我让你也体验一下体能训练的滋味。”
她语气平淡,甚至嘴角还带著点笑,但话里的“杀气”让明轩脖子一凉。
明轩瞬间认怂,非常识时务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那什么————大家吃好喝好,我去结帐!”
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刘教练现场指导。
暴龙和布丁忍著笑,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已经不太能走直线的顾临川。
刘艺菲和小橙子在一旁搭把手,四人费了点劲,才把这个浑身酒气、异常安静的大冰块弄回房间。
暴龙和布丁小心翼翼地將顾临川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让他躺舒服了,这才跟刘艺菲道了声“晚安,茜茜姐,有事叫我们”,便悄悄离开了。
小橙子看著沙发上双颊配红、闭著眼睛、呼吸有些沉重的顾临川,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小声说:“茜茜姐,那————我也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隨时喊我。
刘艺菲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嗯,没事,我能搞定。晚安,橙子。”
“晚安,茜茜姐。”小橙子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雪声和顾临川略显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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