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书生一脸喜色。
书生低头,喜滋滋数著自己刚卖出去的几本书换来的银钱,原本还在发愁来年的日子要怎么过,但现在若是省一点,这二两银子够他过上大半年了。
江涉手里拿著五本閒书,一边走一边读著打量。身后跟著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面色格外严肃。
“我已经数过了,少了二十三文钱!”
江涉嘆了一口气。
“我用来吃饭了。”
“喵?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猫儿还在睡觉呢。”
猫又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她又想到自己学这呼来唤去本事的初心,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那你不能从別人的钱袋里拿吗?”
“那不合规矩。”
“规矩是什么?”
“规矩是律法,也是约定习俗,比如,每个人只能花自己的钱,不能偷別人的钱去花。”
“什么是偷?”
江涉想了想,“如果拿別人的东西,被发现的时候,你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就是偷。”
猫也想了想,以她绝顶聪明,很快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把眼睛闭起来!”
江涉不禁笑了一下,他慢悠悠地问:“我们之前赚钱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猫回想了一下,那时候他们在渭水边上赚钱,人在给別人算卦,帮別人写信。自己认真捕鱼,一开始几乎每天都能上来大鱼,除了自己吃的,还能往出去卖很多钱。
“是这样的.………”
江涉摸了摸那小妖怪的脑袋,语气轻了一些。
“別人赚钱,可能还要更辛苦。而且,你若是被人偷了钱,哪怕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文两文,你会怎么想?”
“咬死他!”
“只是一文而已.……”
猫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想起人之前说的话,圆眼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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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来送官!”
“官府可能不收这么小的案子。”
猫低下脑袋,髮髻里的耳朵也垂了下来,不怎么明显,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
“想不出来了……”
江涉问:“你会难过吧?”
“会的。”
“那这就是別人的感受了。”江涉抬手,隔著髮髻捏了捏小妖怪的耳朵,软软热热的,他把两只耳朵压下去,笑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没听懂。”
“自己不喜欢去做的事,就不要勉强別人去做。”
猫一边慢慢走著,一边思索起来。
“不喜欢学字……”
江涉人高腿长,走路要快上不少,他走在前面,这句小小的嘟囔就没有听到了。
猫儿脑子小,转过了一个街口,走到看杂耍卖吃食的地方,买上一根小小的肉串在嘴里嚼著。那炙肉串香气四溢,猫用小牙咬住一块肉尖尖,往下捋著吃,烫得直呼呼吹气。
很快就忘记刚才说的话了。
江涉又买了一点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他看到集市里有不少摊子,吆喝著卖一个叫“门头子”的东西,看著是一种花花绿绿的五彩纸。应当是凉州本地的习俗。
又看到几张红纸,想了想,也买了一点回去。
这些都是猫儿付的钱。
去另外的地方,和其他几个人会合。
三水手上拎了好几包吃的,两只手都拿不下了,正在努力捣腾,好让这些东西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千万別掉下去。
另一边。
元丹丘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裳。江涉抬眼看去的时候,正见到这道士一身簇新衣裳,眉头直皱,看著手里的一包药材,和身边人嘀嘀咕咕说话。
“这雄黄炮製的不行,本身就不是武都山上好的鸡冠雄黄,色泽都不够纯正……”
“石脉杂质这般多,凉州这边的道士我看都不怎么样……等我先煮炼,再伏火……”
李白懒得听下去。
他抬起头。
熙熙攘攘,神色各异的人群中,有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高的大人一身青衣,捧著几本书,一只手提著几样东西。矮的小人手里攥著几个肉串,拿著小点的油纸包,一边走路,还忍不住把石子踢来踢去。他对来人挥了挥手,扬眉一笑。
“先生!”
路上。
猫看了一眼江涉,飞快移回目光,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江涉,再飞快看向別的地方。
快要到邸舍的时候,瞧见这段熟悉的路,猫这个小妖怪显得格外紧张,魂不守舍。
攥著的肉串都不看了,也不再看偷偷看人。
神色格外凝重。
有些恢復了前段时间,竭力维持的“猫神”那种漏洞百出的威严形象。
江涉恍若不觉,继续走自己的路,侧过头观赏风景。
凉州不愧是西北重城,他们这么走在路上,能看到许多胡人,什么打扮的都有,来来往往走在路上,有的披著一身绸缎一样的衣裳,有的头髮编著辫子,还有的头髮鬍子发红,被日光一照,简直像火一样。路上的本地州人照样做自己的事,该说笑的说笑,该讲价的讲价,见怪不怪似的。
越往西走,世界仿佛都跟著辽阔了一点,见到的风景不同。
这些胡人,很多已经和本地的汉人男女成婚,或是来凉州做生意的,也过著大唐汉人的生活。江涉看过去,可以看到很多人手里提著新买的年货。
男子束带,女子簪花,孩童穿红袄。
另一边,猫儿已经归心似箭。
刚走到坊门,还要穿过一条街,再走上一段路,他们才能回到邸舍。这妖怪却已经踮起小脚,往前看了好几十眼,像是期待著什么。
江涉不问。
李白提著东西,瞧了一会,忍不住开口。
“你看什么呢?”
猫没说自己的秘密,怕被人听见就不灵了。
她直起身子,直勾勾看向远处。
天上夕阳灿烂,边塞的残阳格外浓烈,像是画师把顏彩泼翻,溅出了一片赤金色的火烧云,就快要烧起来似的。
放眼望去,大地辽阔,空气中上下漂浮著一层淡淡朦朧的尘灰。再抬起头来。
家家户户,已经飘起了炊烟。
猫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沉稳一点。
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发现猫神。
邸舍,某个屋子里。
岑参打了个哈欠,满足地睡上了一觉,感觉整副筋骨都跟著酸软下来,说不出的舒坦。
外面天空已经浮起浓烈的云霞,夕阳照著他的脸,让岑参忍不住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就这么躺在床榻上又眯了一会。
屋子里隱约有些异样,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响,听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那个汉子回来了。“该到除夕了吧……”
在心里念了一句,岑参从床榻上坐起,弹去眼屎,睁开眼睛。
正和钻进包袱里,在干饼前忙来忙去的一张纸鼠。
对上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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