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不是人的顏色
他知道这没用。土填回去,根还在土里。石灰和黏土和封印,都只是治標。根在地下一百多米的地方,扎在岩层里,扎在地脉里,扎在火之国西境到东南境的整片土地下面。
也许不止火之国。
也许整个大陆的地下,都有神树的根。
白绝不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白绝是从根上长出来的。像蘑菇从菌丝上长出来一样,菌丝不死,蘑菇不绝。
池泉转过身,走到营地,坐在火堆边,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横在膝盖上。火不大,但烤在脸上很暖。他伸出双手靠近火堆,手指被火光照得透亮,能看到虎口那道疤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掌心,红色的,凸起的,像一个还没干透的伤口。
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池泉大人。”
“嗯。”
“您觉得白绝已经出来了吗?”
池泉看著火光。
“不知道。”
“如果它们已经出来了,那———”
“那就杀。”池泉说,“一只杀一只,一百只杀一百只。杀到根枯为止。”
梟沉默了一会儿。
“根会枯吗?”
池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他知道,梟也知道。根不会枯。只要神树还在地底下,只要十尾的残渣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沉睡,根就不会枯。你可以杀白绝,杀一千只,杀一万只,但它们会继续长出来。像割韭菜,割了一茬长一茬。
池泉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拇指抵住刀,把刀从鞘里推出来一寸。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苍白的,瘦削的,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
他把刀推回去。
“梟。”
“在。”
“明天你带人把雉羽谷翻一遍。用白眼一寸一寸地扫,从地表到地下两百米。所有异常反应全部標记出来,不要挖,先標记。”
“明白了。”
“我回木叶。跟纲手大人匯报。”
梟点了点头。他从火堆边站起来,去安排夜间的哨位。池泉一个人坐在火堆边,赤丸不在,牙不在,赤丸的那一小团暖不在怀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胸口,那里空了,只有被赤丸蹭出来的几道泥印子。
他把外套拢了拢,把刀竖著靠在腿边,双手插进兜里。左边兜里是空的,右边兜里还看半个饭糰,硬得像石头,他没拿出来。
火堆里的木柴烧到中段,塌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地往上飘,飘到松树枝丫的高度就灭了。池泉看著那些火星子,从出现到消失,短的不到一秒,长的也就两三秒。
他看著它们灭了。
又看著新的溅起来。
然后又灭了。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池泉回了木叶。
他到火影楼的时候,纲手正在吃早饭。一碗米饭,一碗味增汤,一碟醃萝卜。她看到池泉推门进来,筷子停了一下。
“你脸色比走的时候还差。”
“雉羽谷发现神树根。”池泉没寒暄,直接说了。
纲手的筷子放下了。
池泉把雉羽谷的情况说了一遍地下的灰白色根状物,深度,密度,表面结构,还有后颈烙的异常反应。他说得很快,没有废话,像在读一份任务报告。
纲手听完,沉默了很久。
“烙对衍水有反应。你的烙在雉羽谷冷了,说明那里有衍水。”
“对。”
“神树根和衍水没有关係。神树是神树,衍水是血继限界,两个体系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的烙为什么会冷?”
池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两个可能。第一,雉羽谷地底下不只有神树根,还有衍水。有人把衍水埋在了那里,或者衍水顺著地下水脉流到了那里。第二—”他停了一下,“神树根在吸收衍水。”
纲手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树吸收衍水?衍水是血继,不是查克拉。”
“神树吸收的不只是查克拉。”池泉说,“它吸收生命。衍水是活的东西。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神树根在地下蔓延,遇到衍水,它会把它当成养料吸收掉。”
纲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木叶村在冬日的薄光里很安静,有人在扫街,有人在晾衣服,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著跑。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果神树根能吸收衍水,那它也能吸收其他血继。冰遁、熔遁、磁遁、木遁一”她回过头,“所有血继限界的本质都是生命力的特殊表达形式。神树根如果能把它们当成养料,那它就不是在长根,它是在吃。”
“在吃整个忍界。”池泉说。
纲手把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不敢等確定了再动。”
纲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把那碗已经凉了的味增汤推到一边。
“你想怎么做?”
“两件事。第一,全面排查火之国境內地下异常查克拉反应。用白眼,一寸一寸地扫。不只是边境,是火之国全境。第二—”池泉停了一下,“第二,我需要去见一个人。”
“谁?”
“大蛇丸。”
纲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去找大蛇丸?”
“他研究过神树。第四次忍界大战之后,他拿到了神树的组织样本。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怎么杀死神树的根,那个人是大蛇丸。”
纲手咬了咬牙。
“大蛇丸不在木叶。他在田之国的北方据点。而且他不一定帮你。”
“他会帮。”池泉说,“因为他也好奇神树能不能被杀死。”
纲手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要带谁去?”
“不带人。我一个人去。”
“不行。”
“纲手大人——”
“你一个人去找大蛇丸,和送死有什么区別?大蛇丸不会杀你,但他会把你留下做实验。你的身体里有两种血继限界,对他是最好的研究材料。你去了,他不让你走,你怎么办?”
池泉沉默了一秒。
“那我就带著他的研究成果走。”
纲手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我让鹿丸跟你去。鹿丸脑子够用,大蛇丸再疯,跟聪明人说话的时候多少会正常一点。”
“鹿丸在写农具分配方案。”
“农具分配方案可以晚两天写。你晚两天死也行。”
池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纲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
“鹿丸!”
远处传来鹿丸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隔了好几道门,听起来又远又闷。
“来了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鹿丸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捏著一支笔,袖口上沾了一小块墨渍。他看了看纲手,又看了看池泉,把笔別在耳朵上。
“又要出什么任务?”
“去找大蛇丸。”纲手说。
鹿丸的笔从耳朵上掉了下来。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別回耳朵上。
“找大蛇丸?干什么?”
“杀神树。”池泉说。
鹿丸看著他,等了几秒,確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你伤还没好。”
“跟伤没关係。”
“你左手线还没拆。”
“拆了。”
池泉把左手的绷带解开,露出掌心。缝线已经拆了,伤口癒合得不错,但还能看到一道又深又红的疤,从掌心斜著穿过生命线,一直延伸到手腕。他把左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能握刀。”
鹿丸看著他掌心的疤,没说话。
纲手拍了拍桌子。
“別看了。池泉、鹿丸,明天出发。今天准备。鹿丸去调大蛇丸据点的最新位置,池泉去医疗部找静音拿药。你们三天之內回来,回不来就发信號。”
池泉站起来。
“如果大蛇丸不在据点呢?”
“那就找。找到为止。”纲手说,“神树的根不会跑,但会长。你拖一天,它长一寸。你拖一年,它从西境长到木叶大门口。到时候你就不用去找大蛇丸了,大蛇丸会自己来找你—来看木叶村是怎么被树根从底下拱翻的。”
池泉把刀插回腰后,朝门口走。鹿丸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火影楼。
走廊里很安静,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明亮的方块。池泉走在前面,鹿丸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永远不会交会的线。
鹿丸忽然开口。
“池泉。”
“嗯。”
“你刚才跟纲手大人说白绝的事,没说完。”
池泉脚步没停。
“什么没说完?”
“你说白绝出现了。几只?”
池泉沉默了几步。
“还没出现。但在根附近发现了白绝的分泌物。它们已经孵出来了,只是还没出来活动。”
“会出来的。”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就在我们去找大蛇丸的这三天里。”
鹿丸把手插进兜里,拇指按著笔帽,一下一下地按,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那我们得快点。”
“嗯。”
两人走出火影楼大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池泉的外套领子竖著,被风灌进去,鼓起来像一面帆。鹿丸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抓人游戏。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跑在最前面,辫子飞起来,像两只黑色的蝴蝶。追她的男孩跑得满头大汗,棉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衣。
池泉从他们身边走过。
小女孩停下来,喘著气,抬头看著他。
“你是池泉叔叔吗?
”
池泉低头看她。
“是。”
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给你。我娘说你要去打坏人,吃了糖就不怕了。”
池泉看著那颗糖。糖是用玻璃纸包的,红色的,在冬天的阳光下亮得像一小团火。他接过去,没有剥开,放进外套口袋里。
“谢谢。”
小女孩笑了一下,转身又跑去找那个男孩了。辫子又飞起来,蝴蝶又飞了。
鹿丸站在旁边,看著池泉把糖揣进口袋。
“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鹿丸问。
池泉想了想。
“饭糰两个。糖一颗。还有一个老太太给的布包。”
“饭糰什么时候的?”
“前天。”
“还能吃吗?”
“硬了。但能吃。”
鹿丸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另一边,田之国,北方据点。
地下的空气又湿又冷,像一块浸了水的毛巾贴在皮肤上。墙壁上每隔十几步嵌著一盏灯,不是电灯,是那种装了什么液体的小玻璃罐,里面的火苗是蓝白色的,烧起来没有烟,但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水果。走廊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管道,铜的、铁的、不知道什么合金的,有的粗得像人的腰,有的细得像筷子,管道表面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蓝白色的光下闪闪发亮。
药师兜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晃来晃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均匀,像节拍器。他身后跟著两个戴面具的人,不是暗部的面具,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两个鸡蛋。两个人走路没有声音,呼吸也听不到,如果不是在动,会以为他们是两尊蜡像。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圆形的,像银行的金库门,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旋转把手。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一把,是一串,十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拴在一个铜环上,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他选了第三把,插进锁孔,转了三圈,听到门里面传来咔嗒一声,又换了第六把,再转两圈,又换了一把。三把钥匙,五圈半,门开了。
门后面的空间很大,像一个仓库,又像一个实验室。天花板很高,高到灯光照不上去,上面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四周的墙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罐子很大,里面泡著完整的人体或者非人体的东西,有的罐子很小,里面装著顏色奇怪的粉末或者液体。房间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的台子,台子上躺著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的形状像人,但顏色不是人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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