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 第443章 记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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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记忆(下)
    只记得他站在湖畔边,为了拍芦苇中的野鸭入了神,一个不慎手心滑了一下,相机直直地朝著水中坠去,在张述桐有所反应之前,忽然一只很小的手稳稳抓住了相机的吊带。
    “额,谢了。”
    “拿好,”那只手的主人皱了皱眉毛,“不然你家人的照片会全部丟掉。”
    “————丟掉?”
    “相机落水,你跳进湖里去找,险些淹死,相机也会进水报废。”顾秋绵平静地说,“注意些,否则会给我添很多麻烦。”
    “你在说什么啊?”张述桐惊呆了,不明白这个孤僻的女孩为什么会开这么奇怪的玩笑,“就像真的一样————”
    “我可以预知未来。”
    她轻声说道,宛如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述桐噗哧一下笑出来:“那我可以回到过去。”
    可女孩只是冷漠地凝视著他的眼睛:“你是离家出走,对吗,才不是探亲,你骗了妈妈。”
    张述桐愣了一下。
    只见女孩红润的唇线微微翘了起来:“那条狗扑倒你的时候是我喊了妈妈出去救你,如果不那样做,你的脸会被它的爪子不小心挠破,然后妈妈会打电话给你的父母,直到那时候他们才发现你偷偷从冬令营里溜了出来。”
    张述桐彻底呆住了,他心底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对方识破了,而且轻而易举。
    张述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真的可以预知未来?”
    “是啊,现在我们都保管著彼此的一个秘密了,”女孩扬起下巴,“告诉我你的名字?”
    “————张述桐。”
    “顾秋绵。”
    说完顾秋绵伸出手:“幸会。”
    张述桐又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握手的意思:“幸会————”
    他们两个轻轻握了下手,在港口前分別。
    轿车发动了,只剩下张述桐呆呆地看著那个神秘的女孩扬长而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很快迎来了第二次见面。
    张述桐再见到顾秋绵是在青蛇山后面,从笔记本內容判断,前几天刚下过雪,那里成了他一直想去却未能成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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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对著一群火红的狐狸拍照,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你啊————”张述桐则惊讶地放下相机,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雀跃,“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女孩还是一副孤僻的样子,明明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却总是冷冰冰地盯著人看。
    “出来散心。”
    “来这里散心?”张述桐下意识举起相机,“它这次会掉进雪里?”
    “少说这种傻话。”她隨口说,“只是因为不想和別人有太多接触,否则那个能力就会发作。”
    “就像昨天那样?”
    “当然。”她走到了张述桐身边,居高临下地伸出手,“给我。”
    张述桐看了一眼手里的只剩一半的火腿肠,不免迟疑道:“我再去给你拿一根新的————”
    顾秋绵的眸子终於有所波动了,不过没什么好气:“是餵那些狐狸。”
    他们两个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坐下了,张述桐撑著下巴,看著女孩將火腿肠耐心地掐成小块,整齐地摆在了雪地上:“不要动。”
    “我吗?”
    “昨天已经帮了你两次,今天出来只是散心,我不想再捲入无关的麻烦。”
    “你的能力不受控制吗?所以平时才不喜欢说话?”张述桐忍不住问。
    “差不多吧,虽然可以主动避开,但如果遇到了很坏的情况,还是会想做点什么。”
    “你真是个好人。”张述桐由衷地讚嘆。
    “你真是黏人鬼。”顾秋绵也学著他的语气不耐烦地说。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张述桐无话可说了,只好看著顾秋绵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里画了一个图案,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对方百无聊赖的简笔画,渐渐发现女孩眯起了眼、似乎在皑皑的白雪中寻找著什么。
    原来她也撒了谎,这次出行並不是单纯的散心,更像藏著某些心事。
    “你在找什么?”
    “摆脱那个能力的方法,藏在一个这种形状的山洞里。”
    “为什么要摆脱?”张述桐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很蠢的问题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们在石头上坐了片刻,可那几只狐狸始终没有接近,顾秋绵便皱了皱鼻子站起身。
    等到她深一脚浅一脚向山下走去的时候,张述桐才意识到她打算回去了。
    “喂!”他连忙大喊,“一起走吧一”
    顾秋绵先是一愣,紧接著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会引发雪崩!”她微微嗔怒,“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都说了別给我添麻烦!”
    “据说————唔————这座山上有野兽出没————”
    “你担心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人会有危险?”
    她冷淡地转过身子:“再见。”
    张述桐只好挥了挥手:“再见。”
    其实他心里想说是因为你昨天帮了我。
    “对了,”顾秋绵又说道,“不要来家里找我。”
    “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那样做。”
    说完她就那么笨拙地向山下走去。
    之后的日子里他真的听信了女孩的话,他原本给自己留好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说什么都要回去省里,可张述桐忽然间不想走了,每次漫无目的地閒逛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走到港口边,似乎在这里还能偶遇那个名叫顾秋绵的女孩。
    隨后便是八年后的自己进入了这场梦境,如今张述桐努力回忆,可回忆也戛然而止。
    最后的线索应该是一个画在纸上的图案,也就是当年顾秋绵提到的山洞。
    说是山洞,却很难看出山洞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圆圈,而且还不太规则,更接近於椭圆的形状。
    可张述桐只是看了一眼就眼皮一跳,一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条件反射般捲起自己的袖子,有些纤细的小臂上光洁一片。
    可他凝视著自己的胳膊,眼前仿佛浮出几个图案。
    分別是:
    蛇。
    小人。
    不规则的圆。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终於回想起究竟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圆圈,正是冷血线上的刺青!
    这么早之前自己就已经回忆起这段往事了吗?
    张述桐顾不得诧异,忽然甩了甩头,一个破局的办法从他心里油然而生。
    那个山洞!
    是了,如果他先一步找到那个山洞,从而帮顾秋绵摆脱那个能力,那他自然就可以打破这个循环!
    可不等张述桐振奋起来便停住原地,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让顾秋绵放弃回溯,就代表著让她主动放弃母亲的生命。
    张述桐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二选一的局面,顾母的死已成定局,他能做的只有在不改变过去的情况下带出那只狐狸。即使如此他的胸口还是有些发堵,光是想想就知道这个办法的难度有多大了,连他都无法做出这个决断,何况顾秋绵自己?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在宾馆里待了十几分钟,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出头,而顾母的死就在八点半,他只剩下一个小时自由行动了。
    张述桐咬了咬牙,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卷零钱,接著衝出房门,以他现在的体力很难走到山脚下,所以张述桐把所有的零钱拍到柜檯上,气喘吁吁地说:“带我去一个地方,骑车!”
    二十分钟后他跳下车子,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跑去,张述桐还是做出了选择,这一次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已经很难再去寻找救下顾母的方法了,那就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山洞。
    这似乎是每一个回溯者都会养成的思维,渐渐时间也成为了你用来操控什么的工具,连人的生命也是如此,但他只能放弃掉这条时间线,他在心中默默道了句歉,接著打开了手电筒。
    雪沫在脚下飞溅著,张述桐以最快的速度朝后山跑去,八年后他来过这里,山中的情况想必变化不大。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其中的难度,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后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不见,周围儼然是一片原始山林般的景象,没有路灯、没有楼房,只有扭曲的树干在黑夜中无声地摇曳著身体。
    手电筒艰难地划破夜空、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可想要寻找什么还远远不够。
    视野的能见度被压缩到了最小,张述桐吃力地前行著,可目所能及的只有一样东西!积雪积雪还是积雪!皑皑的白雪在反射出一片冷光,最后竟连他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夜间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呼啸的寒风封住了他的五官,张述桐难受地闭上眼,跪倒在雪地里。
    他隨即看向电子表上的数字,时间是八点二十五分,距离事发只有五分钟了,別说找到那个洞穴,就连这里是不是后山都难以確定。
    他狼狠锤了下地面,却不慎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在雪地里。
    该死!
    一入夜之后根本不可能在山中展开搜寻。
    可回溯的节点已经到了六点以后,这是冬天,即使他一刻不停地赶往后山,天色也开始黑了下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抓起一团雪敷在微微肿胀的眼睛上,很快有了决断。
    下一次回溯直接去找顾母、拜託对方將自己送到后山,爭分夺秒,如果能利用保鏢的力量再好不过。
    如果一次找不到那就找两次,两次找不到那就找三次,將后山划分成一块块区域再一点点排除,总会有找到的时候!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悲观到极点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这件事也无法被改变呢?也许顾母以太危险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也许刀疤脸不会將他的话放在心上、也许找到了洞穴顾秋绵也不会同意他的方案————
    时间悄然流逝著,无穷的寒意侵蚀著他的身体,张述桐在雪地中仰面喘息著,忽然生出些无力感,他缓缓合上眼睛,知道下一次醒来又要一路狂奔,哪怕是他偶尔也有想要休息的时候,只是下一刻张述桐又睁开了眼,倏然坐直身子。
    不是因为他想到了那个山洞的位置,而是自己发呆的时间————
    是不是————
    太久了?
    张述桐將电子表举在了眼前,显示屏上数字跳动了一下,变为了八点三十一分。
    八点————三十一分?
    他惊愕地睁大双眼。
    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怔怔地站起身子,看著秒表不停歇地走动著。
    这块电子表没有坏,相反状態很好。
    八点三十五分,回溯没有发生。
    八点四十分,回溯没有发生。
    他又怔怔地迈开脚步,可一切依然维持著原样。
    张述桐走下山的时候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乘上车子的时候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抵达別墅前的时候回溯还是没有发生。
    大门外空无一人,寧静的夜色笼罩著这栋建筑,一盏盏照明灯如落在草坪上的星星。
    他输入大门的密码,无言地迈开脚步。
    张述桐走进客厅里,圣诞树顶端的星星上闪烁著温暖的光芒,他抬起了脚,女人静静地躺在面前的血泊中。
    顾秋绵的母亲还是死了。
    可回溯依旧没有发生。
    啪嗒一声轻响,张述桐打开了灯,而后慢半拍地转过了身子。
    书房的门大著,依稀能够看到书柜里所有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散落的文件夹上是一副巨大的相框,玻璃上延伸出一条裂纹,就像照片中女人姣好的面容碎掉了。
    一切静得如同死寂。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可吴姨不在这里保鏢们也不在,最后张述桐慢半拍地蹲下身子,拾起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手枪。
    可问题是————
    顾秋绵去哪了?
    张述桐愣愣地看著那副摔坏的相框,忽然想起了什么,下一刻他冲入客厅衝进电梯衝上走廊,脚步如飞,而后他闯进会议室闯进电梯又按下按钮,等电梯门再打开的那一刻,张述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凉意一那个本该放著狐狸雕像的工作檯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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