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 第528章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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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的秋日,天高云淡,本该是稻黍丰登的时节,却到处是鲜血和烽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距离金光门西南三十里外,昆明池,大唐京西北诸道都统郑敢,这位身负皇恩、誓要匡扶社稷的老臣,立於高岗上的望楼,远眺著前方黑压压的巢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几乎吞噬了地平线的土黄色怒潮。
    尚让的大军,沿著昆明池北岸的广阔原野铺陈开来,阵列之广,自西向东,绵延不下十里。正午的秋阳下,数不尽的旌旗如同疯长的丛林,在乾燥的风中猎猎狂舞。
    那旗帜多以黄、赤为主,间杂著各种杂色,虽不如唐军旗號那般规整统一,却自有一股剽悍狂野的气势扑面而来。
    大军的核心,是位於阵型中央的步卒大阵。
    前排是密密麻麻的步槊方阵,数千根锋利的槊尖斜指天空,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
    槊阵之后,是更为厚实的甲兵和弓弩手,他们的甲冑在行进中发出如暴雨一般的碰撞声,匯聚在一起,如怒海惊涛。
    步阵两翼,游弋著难以计数的骑兵。
    这些隨草军转战南北的骑士们,已经在无数生死中成长为了优秀的骑士,他们嫻熟的控驭著战马,以鬆散的队形来回奔驰,扬起冲天的尘土,如同一团巨大的黄云,將整个大军的侧翼笼罩其中。这是在阵前炫耀著巢军的武力,打击昆明池防线上凤翔行营军的士气。
    当然,如果唐军阵线上因此有任何破绽露出,这些骑士都可能会立即转变方向,向著骚动处衝击。更远处,依稀可见用来装载粮草輜重和攻城器械的车辆,排成了长长的行列,由辅兵驱赶著,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无数面战鼓被壮硕的力士擂响,鼓声沉重而有力,节奏分明。
    数万人踏地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磅礴声浪,朝著唐军的阵地一波波压来。
    在这片赭黄色怒潮的最前方,一面格外巨大的“尚”字帅旗高高飘扬。
    旗下,簇拥著眾多顶盔贯甲的將领,那股志在必得的骄横之气,已冲霄汉。
    与尚让军团的汹涌澎湃相比,据守在昆明池丘陵地带的凤翔军阵地,显得如此单薄和寂静。郑敢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带著水汽和尘土的味道,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决绝在他胸中激盪:“陛下蒙尘,神器玷污,此战唯死而已!要留满身清白在天地之间!”
    郑畈已经晓得偷袭金光门失败了,是之前侥倖落在后面,未能进瓮城的沙陀残部和凤翔残部报回来的。所以郑敢也晓得自己的儿子凶多吉少,他只希望儿子在最后一刻,能死得有骨气,別丟郑家儿郎的脸!儿子的遭遇固然让郑敢揪心,但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激励全军士气。
    他知道,此刻军中必然已流言四起,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未等敌军衝锋,己方阵线便会自行崩溃。
    於是,他调转身体,看向下方大营內站著的一大片京西北诸將,声音沉痛:
    “诸君都已知晓,金光门……我们中了奸计,败了!我儿……和唐帅他们,恐怕已为国捐躯!”他停顿片刻,隨后话锋陡然扬起,带著悲壮、决绝:
    “可败了,又如何?”
    “难道我等便就此跪地求饶,將关中千里山河,將长安宗庙社稷,拱手让於那贩盐的私梟,让这煌煌大唐,沦於草寇之手吗?”
    他伸手指向西方,那是奉天、梁泉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诸军再看我等身后,那是什么?那是凤翔城里的父老!是邠寧、涇原、秦陇的父老!”
    “你们麾下子弟、儿郎,他们的家就在那里!他们的妻儿都在家中翘首以盼,渴望回来的是拯救国难的英雄!而不是外面那群草寇!”
    “我们在长安这段时间,巢军有多毒辣,我已不再多说!我只说一句,那长安百万生民尚且被杀得一乾二净!又何论你我的家人?”
    “所以今日,你我非只为国家社稷!更是为你们的家园!”
    “今日,我们可以跑!但跑了,你的家人和祖宗坟塋就尽数落於贼手,遭其蹂躪荼毒!”
    说完,郑敢顿了一下,接著猛地將手臂挥向对面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阵营,声如洪钟:
    “看看对面!贼势虽眾,不过是一群裹挟流民、劫掠为生的乌合之眾!他们为何能肆虐至此?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辈武臣,先前未能戮力同心,保境安民!”
    郑敢的目光再次扫过眾將,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们是谁!”
    “你们是我大唐的边军!是守护天下社稷的英雄!你们的父祖无数次为大唐战斗,守护著八百里秦川!”
    “而我们用命守护的,却被外面那些兽族蹂躪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光门之败,是奇谋的失败,非战之罪!今日,在这昆明池畔,列堂堂之阵,决死一战!正是我辈军人,洗刷耻辱,报效君父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传令全军!此战,有进无退!本帅就在这望楼之上,旗在,人在!若旗倒……”
    他顿了顿,猛地拔出腰间御赐瑞兽鎏金银饰铁剑,剑锋直指苍穹:
    “便是我郑敢以身殉国之日!诸君若见帅旗倒下,可自寻生路,但在这之前,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赦!”
    “告诉每一个士卒,他们今日守卫的,不只是这方阵地,更是大唐的气运,是关中百万生灵的希望!”“此战,杀一贼,赏钱十贯!斩贼酋,官升三级!若能击退贼军,本帅必奏明圣上,犒赏三军,绝不食言!”
    不得不说,郑敢的激励是有效的。
    他抓住了在场京西北诸军的一个共同身份,那就是他们虽然都勾心斗角,但他们却都是边军。大唐边军是就地营田的,家人妻子全部都在镇中,有些久的,甚至祖父三代都生活在军镇里,所以家人祖先的坟塋全在当地。
    现在情况已经不是其他了,他们也看出贼军手段的狠辣,这些人不是来打天下的,真的就是来杀人的!那种对关中一切,血的仇恨!
    虽然这些京西北诸镇兵中,虽然也有不少实际就是来於关东的,他们是防秋的时候因功勋卓著而被换籍到了军镇。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的一切早就和这片土地牢牢系在一起。
    而现在,祖宗坟塋在后,家人妻女在后,前面就是杀人如麻的贼军,他们作为丈夫、作为儿子,作为父亲!
    他们能怎么用?
    唯死战耳!
    大营內的军將和牙兵们,士气是最明显的。
    一些本还灰败的脸上,陡然变得狠厉、决然,而一眾牙兵们,更是气得咬牙跺脚,只要想到自己妻女为奴为肉,这些人就已经是怒髮衝冠!
    人可以只靠想像,就能代替现实,所以这才有了无数的英雄和阴谋家,都靠著演讲来达成目的。此刻,望楼上,郑政看下面被激发起的血气,心中大定。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被激励到死战,只要鼓舞起下面这些中级军吏,他们本身就能把心中的愤怒带到下面去。
    於是,郑敢见状,厉声下令:
    “各归本阵!依计行事,深沟高垒,强弓劲弩以待!让巢贼明白,我大唐边军,是如何守护这社稷的!他高举御赐瑞兽剑,大吼: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我大唐王师的雷霆之怒!”
    “诺!”
    眾將轰然应命,纷纷转身,快步奔向各自的部队。
    战鼓声、號角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著一丝悲凉,却已然多了几分不屈的鏗鏘。
    你可以说大唐边军贪暴,你可以说他们桀驁难驯,但你们不能说,他们不曾为这大唐流过血,不曾为身后的万家灯火,在朔风如刀的边塞,坚守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
    看看这些人吧!
    这些来自京西北八镇的儿郎,他们的父兄,曾追隨高仙芝的旌旗,踏破连云堡,让大食人的野心止步於怛罗斯;
    他们的祖辈,曾隨哥舒翰夜袭石堡城,用血肉之躯,夺回了吐蕃人手中浸透唐人鲜血的险关!是他们,在安西、北庭早已音讯断绝,孤悬万里之时,依然凭著对那面“唐”字大旗的信念,死守著最后一片国土,直至白髮苍苍,埋骨黄沙!
    是他们,在回鶻铁骑南下打草谷时,用朔方军的血肉长城,將虎狼挡在了阴山之外!
    是他们,在吐蕃大军一次次叩击大震关,烽火照彻长安西时,用陇右健儿的性命,守住了帝国最后的尊严!
    这昆明池的水,曾映照过汉武帝楼船將士的英姿,而今日,这片土地,將要见证他们的子孙,如何用同样的勇气,为这个垂暮的王朝,注入最后一腔滚烫的热血!
    他们或许粗野,或许贪婪,但他们骨子里流淌的,是自汉武、太宗时代起,就鐫刻在边军夏武人魂灵中的不屈与忠诚!
    他们守护的不是长安城里那些醉生梦死的公卿,他们守护的是身后千里沃野的炊烟,是祖宗的坟塋,是这面他们父辈、祖辈为之徵战一生的“唐”字大旗!
    就连那沙陀胡儿尚且热爱著大唐,又何况是他们这些父子相继的边军豪勇?
    今日,贼寇临前,社稷倾危,正是我京西健儿,用刀槊和鲜血,告诉天下人,何为大唐边军的荣耀之时!
    让巢贼的乌合之眾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什么才是大唐的脊樑!
    八百里秦川山河怒,三百年大唐气运孤。紫盖蒙尘奔西向,举目淒凉关西骨!
    大唐是他们世家给搞坏的,我等武人本可袖手旁观,可临到了,我们还是竖起了大旗,带著弓刀,死不旋踵!
    只因为,那天上看著他们的,是他们的祖先和太宗陛下啊!
    受国恩耀三百年,仗义死节在今朝!
    决战,一触即发。
    诸將刚走,站在郑政旁边的监军使西门思恭脸色苍白,但还是主动站出来,对郑政说道:
    ”桂儿,我去一趟李克用的军中,向他要援兵。”
    “我虽和此人没有太大的交情,但只要我晓以大义,其人必然能为国出兵。”
    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当是要怀疑西门思恭是不是要跑路。
    可郑敢和西门思恭的关係,却是堪比父子的。
    郑敢的父亲叫郑亚,曾任桂管观察使,而郑敢本人也是在桂州出生,所以小名叫桂儿。
    当时西门思恭任监军,朝廷有詔书,让西门思恭去京城。
    郑亚在北郊给西门思恭饯行,自己觉得年纪大了,因此想把郑敢託付给西门思恭,便说:
    “將来你如果能照顾桂儿,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了你。”
    说完泪如雨下。
    西门思恭则记住了郑亚当时的託付。
    后来西门思恭做官做到神策军中尉,郑亚已经死了。
    西门思恭便派人將郑敢带回来,收养在家中,当时郑政还没有成年,西门思恭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待他如同自己的甥侄,並且请老师教导他。
    可以说,郑敢清流錚錚,但却有一个宦官亚父。
    实际上,要不是他有西门思恭一直为他庇护,以郑敢的性子,早就在官场上被人迫害了。
    此时的大唐,別说存君子了,就是存郑敢这样一个,都是做不到的。
    此前长安陷落,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
    郑做当时在凤翔,专门以家財重金召募勇士去寻找西门思恭,找到后就奉养在家中,无微不至地侍奉他,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
    后来,隨著小皇帝在汉中站稳脚跟,就开始传书各军,以掌控军队。
    当时留在凤翔的西门思恭就被拔为京西北道行营监军使,同时兼任诸道租庸及催促诸道进军等使,负责统筹粮草租赋,並督促各路平叛军队进军长安。
    所以这二人的关係,就是情同父子。
    听到亚父这般说,看著几乎到了风烛残年的老人,郑政有满腔不忍,但最后还是沉沉地点头。为了大唐,谁都是可以死的,包括他郑取自己。
    与此同时,朱温所部早已抵达长安西北郊十里外的龙首乡,並依託坡梁构建阻击阵地。
    此时,朱温带著蒋玄暉、谢瞳、敬翔、朱珍、胡真、许唐、李暉、邓季筠、徐怀玉、戴思远、刘捍、王檀、王重师、郭言等幕僚、元从,巡查阵地。
    不得不说,朱温已经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构筑这处阵地了。
    这片叫龙首乡的地方,实际上是一片渭河冲积平原阶地,东高西低,微缓坡梁,地势平展开阔,本是骑兵纵横的绝佳战场。
    可这里虽然没有陡峭地势作为依託,可有一处左右五百步的坡梁,高度落差有两丈左右,朱温就是以这里作为整个阵地的核心。
    此时,朱温就带著眾將们站在坡梁之上向东望去。
    那里是长安,巍峨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头的旌旗隱约可辨。
    此前和他並肩作战的葛从周军团,就驻扎在开远门上,隨时可以支援朱温本阵。
    对於葛从周的人品,朱温是相当放心的,这人在巢军诸將中可以说是第一等豪杰了,义薄云天。他说会来救自己,那就一定会来救。
    所以,此刻朱温心中还是稍微安慰不少。
    但……要是葛从周不在呢?
    总之,朱温面上是胸有成竹,可內心一片阴霾。
    而向西、向南俯瞰,则是毫无遮挡的旷野,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现在,他手下万人就分布在这些旷野上。
    为了防备北面、西面、南面的骑兵,朱温在这片旷野上做了细致的安排。
    在枯黄的杂草下,马坑、绊马索、铁蒺藜,隨处可见,密密麻麻。
    而围绕著土坡,是一道道沟壑,数不清的尖木桩正列在沟壑前,阻击著战马衝刺。
    微坡之上,景象又截然不同。
    一道新筑的木排正沿坡脊蜿蜒,將整个土坡围成了一处木砦。
    这些木排都是朱温提前在长安做好的,然后隨军一路运到这里,只要稍加拚接,再用泥土覆盖,木寨就能一日而成。
    这个办法是朱温的幕僚敬翔献的,说是当年北魏名將崔延伯的战法,就是以大木排来设置排城。朱温不认识这人,不过在看了看眼前严整的排城,还是忍不住对敬翔道:
    “不错,不错!”
    然后对朱珍这些人笑道:
    “所以还是要多读书,这读书有用啊!能活命!”
    排城后,就是一群群正在休息的弓弩手们,他们稍后边,是同样养精蓄锐的两千甲士。
    这些人都是手持陌刀、长柯斧,是朱温的衙內军,准备在最关键时刻投入,一锤定音的预备队。而在阵地的东侧,也就是靠近长安的方向,还有千余精骑等待。
    他们既护卫著与城內联繫的通道,也隨时准备侧击来犯之敌。
    西侧,一道原有的自然沟渠被拓宽挖深,两支步槊兵被布置在了那里。
    一路上,朱温不断巡查著阵地,时不时和麾下士卒聊天。
    等再次返回土坡上的望楼阵地时,朱温身边只有几个亲从將,以及蒋玄暉、谢瞳、敬翔三名幕僚。也是此刻,朱温开始焦躁起来,他时不时望著北面,时不时又望著南面,最后定定的看向东面的长安。陛下啊陛下,你对俺朱老三的確不薄,给装备、补精锐从没二话!
    俺朱老三也真心爱你。
    可俺是万万没想到啊,你这是把我当猪整啊!养肥了,就让俺蹈死地?就为了大齐的大业?但俺要是死了,这大业就是再辉煌,又和俺有什么关係呢?
    俺连个儿子都没有,难道把功劳赏给俺那种地的大哥?
    那俺和二哥,是真的命苦啊!
    此刻,朱温心乱如麻,他晓得自己的命运,以他万余兵力,去阻击沙陀、保义军几乎五万多大军,那是必死无疑的!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没办法啊!
    就算投降,投谁?谁来收?
    就在秋风吹得他嘴唇发乾了,边上一直没说话的蒋玄暉忽然对朱温说了一句:
    “主公,我出帐前,给主公卜了一卦!”
    朱温侧目,眼神闪烁。
    蒋玄暉认真看著朱温,说道:
    “此卦为九二,辞为“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朱温再次眨著眼睛,完全听不懂这话是啥意思?
    田?咱老朱一辈子没种过地!见龙在田,和咱有关?
    可不等他问,西南方扬起一阵尘埃,望楼上的哨兵举目望去,隨后大喊:
    “是厅子都虞候回来了!”
    朱温扭头去看,晓得是自己的义子朱友恭带著哨骑回来了。
    再然后,就听到阵地上一阵欢呼,显然这个朱友恭是小有斩获。
    未几,那年轻小將骑著战马,面冠如玉,扛著马槊,在一眾欢呼中,喜气洋洋地进了排城。隔了不远,朱友恭就对朱温大喊:
    “义父!看看儿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了!”
    说完,朱友恭一挥手,后面两个儿郎一人挑著一头,哎呦哎呦地抬著一人出来了。
    这人手脚被绑著,如同肥猪一样被倒绑在一捆步槊上。
    这人脸色早已煞白,一路不晓得被顛得吐了多少,此刻见到这里就是朱温大阵內,再顾不得其他了,用尽全力,大吼:
    “咱家是大唐京西北道监军使西门思恭!朱温何在?”
    “何在?”
    话落,旁边的朱友恭就不高兴了,上去就是一拳,打得老头呜呜咽咽,三口气,直接打没了一口。可下一刻,就见台坡上的朱温,飞也似地冲了下来,隨后一脚把朱友恭踹到一边,上去就抱著西门思恭的头就亲。
    囗呼:
    “大人,何来迟也?”
    西门思恭懵了,朱友恭也懵了,一眾厅子都的牙兵们也懵了。
    大人?这是直接认爹了?
    只有蒋玄暉、谢瞳、敬翔三人欣慰点头。
    主公有高祖之风!大事何不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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