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我为王 - 第1490章 俄式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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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海以北,当地时间清晨六时十一分。
    东方的海天线刚刚泛起一层铅灰色的光晕,像有人用毛笔在巨大的画布上晕染开第一道墨色。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但星星已经淡了,最亮的那几颗还在西边的海面上方挣扎著,倒映在微微起伏的黑海海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光点。
    “伏尔加河畔”號护卫舰的舰桥內,空调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凝固在空气中的焦躁。海关缉私局局长卡尔波夫第三次看表,又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舰桥正面那扇厚厚的防弹玻璃,望向东方那抹正在缓慢扩散的灰白色。
    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黑夜,海面的能见度从刚才的两三海里,正在逐渐扩大到四五海里。远处那三艘海关缉私艇的轮廓已经从漆黑一片的影子,变成了依稀可辨的船型。
    他把通讯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声音里压著铅块般的火气。
    “格里申同志,四个多小时了。”
    他的视线从东方收回,落在漆黑一片的西方海面。
    那是他们埋伏的方向,也是目標应该出现的方向。
    “五点半天就亮了,现在六点十一分,再有二十分钟,太阳就该从那边冒出来了。我的缉私艇关了发动机在海里漂了四个多小时,燃油够他们开回敖德萨,不够他们再等两个小时。你那份情报,到底是从哪个线人手里拿到的?厕所隔间里听来的,还是酒馆里捡来的?”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对外情报局的黑海分局负责人格里申此刻正坐在护卫舰的作战指挥室內,面前摊著一份標註了密密麻麻符號的海图。
    作战指挥室没有舷窗,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只有各种屏幕和仪表的萤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卡尔波夫,而是用食指关节轻轻叩击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他的眼睛没有看海图,而是盯著面前一个独立的平板显示器。
    那是从一颗经过上空的侦察卫星实时下传的光学图像,虽然解析度有限,但足够看清海面上的大型目標。
    图像上,黑海北部海域一片空旷,只有几个代表己方舰船的白点在闪烁。
    “请耐心心点!”
    格里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情报人员特有的那种无论何时都显得过分理智的平静。
    “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要怀疑这个份情报的可靠性。”
    卡尔波夫噎了一下,本来想要骂娘,但到临了没敢接话。
    他知道格里申这个人。
    在西利亚和伊拉克都待过,对外情报局的正式编制里查不到他的名字,但他的权限级別高得嚇人,这次联合行动的命令是从莫斯科直接下达的,自己只是被告知“配合”。
    他身上带著一股子中东战场烘出来的阴冷气,那种见惯了爆炸、断肢、背叛和死亡的人特有的气质。卡尔波夫不想得罪这种人,也不想和这种人走得太近。
    “再等一个小时吧……”
    卡尔波夫让步了,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得不让步的憋闷。
    “一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我要带船回去。我的人需要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撤离,这里是敏感海域,不属於我们海关执法的领海区域,被鸟克篮或者其他国家发现,会起执法纠纷的。”
    “你的人可以回去。”格里申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但那艘船不会,它进入海峡的时候已经被我们的人看到了,放心,它会来的。”
    卡尔波夫对著舷窗外逐渐亮起来的海面吐出一口浊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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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舰队外围,三艘海关缉私艇在起伏的海面上隨波漂荡,发动机全部熄火,只有红色的舷灯已经熄灭。
    天快亮了,不需要再用灯光標示位置。艇上的队员已经在海上漂了四个多小时,从凌晨两点一直等到现在。
    有人靠在船舷上,用帽檐遮住脸打盹;有人掏出乾粮填肚子,就著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啃几口;还有人低声抱怨著这趟莫名其妙的夜间任务,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
    每艘艇上,都有一个抱著aps水下突击步枪的特种队员,他们靠在船舷上,眼睛一直盯著北方海面,那是目標可能出现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始终搭在枪身护木。
    而在更远处的黑海海面上,从博斯普鲁斯海峡方向驶来的“安纳托利亚之星”號散货船,正在以十二节的航速平稳向北推进。
    驾驶室內,穆斯塔法站在舵轮旁,眼睛盯著前方正在逐渐亮起来的海面,嘴里哼著一首土鸡国民谣,调子有些走样,但他哼得很投入。
    身后的海图桌上,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装著滚烫的土鸡国红茶,杯口冒著裊裊的白气。驾驶室两侧的舷窗上,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晨露。
    “船长,”大副阿赫迈特从雷达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因为熬夜而发红的眼睛,“前方二十二海里,有三个小点,没动,像是漂著的船。还有个大点的,在他们后面偏西的位置,也停了。”
    穆斯塔法的哼唱停了一秒,隨即又续上,只是调子变得更快了些。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雷达屏幕,萤光屏的绿光照亮他黝黑的脸庞,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渔船吧,”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个季节,鏗鱼群往北走,鸟克篮人也好,罗马尼亚人也罢,都出来碰运气。天快亮了,他们该收网了。”
    阿赫迈特狐疑地看了看雷达上那些清晰而规则的回波。
    他跑船十五年,从地中海到黑海,从大西洋到印度洋,见过的船比见过的鱼还多。
    他没有见过哪条渔船能停得这么稳,在黑海这一百多米深的海底锚泊,那得多大的锚?就算是漂著,发动机熄火隨波逐流,位置也不可能保持得这么精確。
    屏幕上那几个点,从发现到现在,位置几乎没有变动。
    “可是船长,这不太像是渔船……”阿赫迈特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是什么?”
    穆斯塔法拍拍他的肩膀,走回舵轮前,手掌在磨得发亮的木质舵轮上拍了拍道:“继续开,別那么多话?”
    阿赫迈特不再追问。
    反正现在没什么可怕的,军火早已经离开了这艘船。
    此时船上是正儿八经的纺织品。
    他按照船长的指示,控制船继续向北。
    六时十九分。
    东方的海天线上,一抹橘红色的光晕正在迅速扩散,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
    海面的能见度已经扩大到八海里以上,三艘缉私艇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白色的船身,黑色的水线,桅杆上掛著鸟克篮海关的蓝黄色旗帜。
    “伏尔加河畔”號护卫舰的作战指挥室內,一名雷达操作员突然摘下耳机,转过身。
    “报告!雷达接触,方位零三五,距离十九海里,航向零零五,速度十二节。目標特徵:中型散货船,排水量约一万两千吨,信號反射面积与“安纳托利亚之星』级相符。”
    指挥室內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
    格里申从海图前直起身,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的目光越过操作员的肩膀,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个刚刚出现的绿色光点上。
    那个光点很小,在屏幕的边缘闪烁著,但它存在,真真切切地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卡尔波夫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焦躁、他的疲惫、他的憋闷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种闻到猎物气味的猎犬才有的警觉和兴奋。
    “所有单位,確认目標。缉私一队、二队、三队,启动发动机,进入拦截阵位。护卫舰,保持当前位置,准备提供火力支援和照明。我重复一遍,这是实战拦截,不是演习。目標船只“安纳托利亚之星』,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拦截区。”
    黑暗中,三艘海关缉私艇同时爆发出柴油机的轰鸣。
    白色的船艄浪花在刚刚亮起来的天光中翻涌,三艘艇如同三支离弦的箭,划破黑海平静的海面,向著预定的拦截点包抄而去。
    艇上的特种队员全部站了起来,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检查枪械,检查弹药,检查通讯设备,检查登船用的伸缩梯和磁力扣。
    有人活动著肩膀和手腕,有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北方海面那个正在逐渐变大的黑点。
    而在它们后方,“伏尔加河畔”號护卫舰的舰艄主炮也开始缓缓转动。
    那是一门ak-176型76毫米舰炮,双联装,射速高达每分钟120发。
    炮管指向北方,指向那个正在接近的目標。
    六时三十一分。
    太阳已经从东方的海天线上升起,红彤彤的一团,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铁水。
    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近乎不真实。
    “安纳托利亚之星”號的驾驶室內,刺耳的无线电呼叫声骤然炸响。
    “未知船舶,未知船舶,这里是鸟克篮海关海上巡逻队。你已进入鸟克篮临时管制水域,立即停车,接受临检。重复,立即停车,接受临检。”
    听到广播的穆斯塔法伸手按下麦克风开关,用一口带著浓重土鸡国口音的俄语回应,那口音刻意得有些夸张,像舞上演员的表演:“这里是土鸡国散货船“安纳托利亚之星』號,目的地德萨港,运输纺织品。我们持有合法手续,请求通行。”
    “立即停车,接受临检。这是最后警告。”
    穆斯塔法鬆开麦克风,转向阿赫迈特,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黝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嘲弄。“减速,转向,但別停。”他对一旁的大福阿赫迈特说道:“让发动机保持在八节,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跑。”
    阿赫迈特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船长,那是海关,后面还有军舰!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是护卫舰,黑海舰队的船!他们会开炮的!”
    “他们不会,”
    穆斯塔法按下车钟手柄,船速开始下降,从十二节降到十节,再降到八节,但发动机依然在工作,螺旋桨依然在转动。
    “我们是大船,我们是土鸡国船,他们不敢。开炮?那是电影里的。你以为这是西利亚?这是黑海,国际水域,他们不敢。”
    话音刚落,前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三艘高速接近的白色快艇。
    它们呈扇形散开,船艄高昂,船娓拖出三条白色的浪跡,像三把锋利的刀,把金红色的海面切成几块。隨著距离的接近,艇上的人影逐渐清晰。
    艇上的队员清一水黑色的防弹衣,黑色的战术头套,手中的自动步枪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光。三艘缉私艇在距离“安纳托利亚之星”號约两百米处开始减速,绕著货轮画了一个半圆,最终占据了三面合围的位置一一左舷、右舷、船娓。
    探照灯已经依然亮著,白色的光柱在晨曦中显得苍白而刺眼。
    “停车!”无线电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透过扩音器传过来,带著刺耳的电流杂音,“最后警告!停车!”
    穆斯塔法把手放在车钟上,却没有推下去。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三艘越来越近的缉私艇,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念经。一、二、三、四、五
    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清晨的空气。
    那是炮弹划破天空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尖锐变得沉闷,最后一
    轰!
    炮弹落在“安纳托利亚之星”號船艄前方不到三十米处,炸开一团高达十余米的水柱。
    爆炸的衝击波隔著海水传递到船体,整艘船剧烈震颤了一下,驾驶室內的玻璃窗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海图桌上的保温杯翻倒,滚烫的红茶泼洒出来,在蓝色的海图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污渍。
    “这些疯子!他们真敢开炮!”
    阿赫迈特嚇得腿一软,扶住了海图桌才没有摔倒。
    驾驶室里的另外两名水手脸色惨白,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穆斯塔法盯著那团正在坠落的水柱,沉默了三秒。
    水柱顶端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彩虹,然后碎裂成无数水滴,哗啦啦地落回海面。
    炮弹掀起的海浪拍打著船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秒后,他缓缓把手伸向车钟手柄,用力推到“停车”位置。
    发动机的震动逐渐平息。
    驾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全船停电,”穆斯塔法说,声音很平静,“打开所有甲板照明,让他们看清楚,我们是正经商人。”他转过身,面对著驾驶室里惊恐的船员们,安慰道:“都別慌!我们船上没有任何违禁品!“配合他们检查,查完他们就得放人。別慌,没事的,安拉保佑,没事的……”
    六时三十九分。
    三艘缉私艇已经靠上“安纳托利亚之星”號的两舷和船娓。
    带磁力的登船梯牢牢吸附在货轮的钢铁船舷上,发出“哢嗒”的金属撞击声。
    全副武装的海关特种队员开始登船。
    领头的是一名年轻的上尉,三十岁左右,脸上涂著偽装油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训练了千百次的本能反应。
    他第一个翻过船舷,双脚落在甲板上的瞬间,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指向左侧通道,同时身体微蹲,占据射击位置。
    紧跟在他身后的第二名队员则向右转身,枪口对准另一侧,两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临时警戒扇面。第三名、第四名队员翻越船舷后,立刻向前推进五米,半跪在地,枪口指向驾驶室方向。
    第五名、第六名队员跟进,分別控制通往船艄和船娓的通道。
    典型的vbss战术,整个登船过程如同机器般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只有战术手势在晨光中无声传递。
    短短三十秒內,八名特种队员已经控制了“安纳托利亚之星”號的主甲板。
    卡尔波夫跟在队伍后面登上甲板。
    他穿著防弹背心,腰间別著手枪,脸色铁青,眼睛眯著,盯著驾驶室那扇门,像是在盯一个即將被揭穿的谎言。
    格里申走在他身侧,外面套著一件临时借来的战术背心,显得有些不合身,背心的下摆蹭著他的大腿。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都別动!双手抱头!跪下!”
    上尉衝进驾驶室,枪口依次扫过里面的四个人。
    穆斯塔法和三名船员被刺目的强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一名队员迅速上前,开始搜身。
    他从穆斯塔法的肩膀摸起,顺著脊背往下,摸过腰间,摸过大腿,摸到脚踝。他的手很用力,指节摁在肌肉上,摁在骨骼上,像是在寻找什么隱藏的东西。
    另一名队员则开始检查驾驶设备,关闭自动舵,检查车钟记录,查看航海日誌,用手机拍照留证。第三名队员打开海图桌上的海图,用手指点著上面標註的航线和时间,与航海日誌进行比对。穆斯塔法跪在冰凉的钢板上,脑袋被一只手按著,脸颊贴著地面。
    钢板上有细密的防滑纹,碚得他的脸生疼。
    他的眼睛余光看见一双鋰亮的皮鞋走进了驾驶室。
    不是军靴,是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在清晨的阳光中反射著光。
    “谁是船长?”
    格里申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情绪,像机器合成的。
    穆斯塔法挣扎著想抬头,后脑勺立刻被按得更低,按他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我是,”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委屈:“我叫穆斯塔法,土鸡国公民,这是我们的船,“安纳托利亚之星』號,註册在葛摩,船东是……是……”
    “行了,”格里申打断他,“让他起来。”
    按著穆斯塔法脑袋的手鬆开了。
    穆斯塔法挣扎著爬起来,双手依然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瘦削,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
    那双眼睛正盯著他,像两颗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纺织品?”
    格里申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穆斯塔法船长,你的船上,藏著价值三亿美元的军火,足够武装一个旅,足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爭。”
    他走近一步,盯著穆斯塔法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三十厘米。
    “你以为你那块天花板,真的藏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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