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返京
裴元有些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但也没多想。
隨后对他们说起了后续的打算,“陛下这会儿內外交困,也该想明白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自己人。”
裴元说著,手指来回一点,“什么是自己人?咱们就是陛下的自己人!”
“等我回京后,就设法把你们运作回去。”
谷大用和丘聚闻言虽喜,却又有些不安。
当初声势赫赫的正德八虎,这才没多久就已经落地凤凰不如鸡了。
刘瑾被一刀刀剐了。
一这是杨一清带人干的,现在杨一清正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位高权重。
张永在山东被砍掉了脑袋。
—一这件事据传和张雄有关,当初三法司来山东查案,就是受到了张锐的压力,最后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高凤出宫养老了。
魏彬去了惜薪司,罗祥去了御器厂,马永成去了番经厂。
这些人已经完全的被当权的弘治旧人边缘化了。
—这些事必然和陆誾、张忠、尹生脱不了干係。
只有谷大用和丘聚听从了裴元的主意,以追查罗教的名义,躲在山东的西厂行辕苟延残喘。
可现在罗教正式登上了舞台,整个西厂行辕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以后何去何从,也是个现实的问题。
裴元听了两人的顾虑,拍著胸脯大包大揽道,“放心就是了,一切有我。”
“也是你们赶上了好时候,现在朝臣们齐心协力的要对付內官,你们两个现在回去,不但不会被那些弘治旧人忌惮,还会被视作强援!”
“陛下那里,就更不用担心了。”
“现在陛下腾笼换鸟”的路子走不通了,那些弘治旧人虽然不少都很有能力,但是在可靠性上就有很大的问题。”
“当初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和文官联手过一次了。还是靠著刘瑾领著你们分化了那些文官群体,才把他们打退的。
“可现在这会儿,陛下再怎么不称心,也得支持他们,因为一旦这些內官们顶不住,损害的还是他的利益。”
“所以这时候,你们这些人就有了用武之地。”
谷大用和丘聚听完有些蛋疼了。
原来是用武之地啊,那能不能不去?
安慰好这两个扑街,裴元也不再耽搁时间,回到后宅简单整理了下行装,就准备带人回京。
完成使命的宋春娘跟著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她带来的一些西厂番子。
这边正收拾著,得到通知的王敞和毕真也匆匆赶来。
听说裴元要回京了,虽然有点不舍,但是两人都投了大笔身家赌宝钞升值,正需要裴元回京城彻底推动这场变革。
裴元对这两人也是大包大揽的给出承诺。
上次裴元和石玠见面的时候,石玠在听说山东的东三府已经平定,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就打算全力闪击兗州,然后班师回朝。
石玠还不无遗憾的掇,想要让裴元连充州也一块帮著打了。
裴元的目標只有备倭军,面对没有利益的事情,也懒得去充州浪费时间。
何况,对鲁藩的大网也即將张开,裴元必须得避免和鲁藩產生交集,免得后续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
之后裴元辞別眾人,踏上了返回京师的路。
从歷城县快马出发的话,两到三天就能赶到北京。
裴元这一路慢慢北上,表现的不急不缓。
除了裴元不想亲自献出这“阉士论”,慢慢等著事情自己发酵,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在思考,该怎么瓦解朝臣们对张家二侯的保护。
如果张家兄弟是朝臣制衡太后的筹码,那么他们会怎么利用这么筹码呢?他们又会在什么情况下动用这枚筹码?
第一个问题有些复杂,第二个问题却並不难猜。
这枚筹码直接要挟的是张太后。
这种大招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动用的。
如果文官们需要张太后出手,那只能是天子做了让文官们难以容忍的事情。
有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那么第一个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要要挟张太后,进而逼天子让步,那么文官们只要拿住张家二侯的把柄就可以了。
那么一切反推回来。
是不是只要挑唆朱厚照再次去踩文臣的底线,那么就產生了动用“张家二侯”要挟太后的前提?
是不是在文臣们急需太后援手,需要动用“张家二侯”这枚筹码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从“张家二侯”做文章,並趁机向太后施压?
那么只要抓住这个宝贵的时间窗口,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文官团体成为裴元围剿张家兄弟,並藉机向太后施压的帮凶?
裴元琢磨著,一个个阴谋浮上心头。
裴元出了德州,就进入了天津三卫的防区。
天津三卫和寻常的卫所不同,这三卫的主要责任不是军屯,而是守护大运河的河道,並且提供足够的人力在枯水季拉縴。
这也就意味著,这三卫兵马有著高度的机动性,能够连通京师和山东两地。
裴元还未抵达东光马驛,早得到消息的程雷响就带著曹兴和邓亮在半路迎上。
三人见到裴元都十分欢喜,连忙拜倒。
程雷响更是说道,“之前一直听去山东送信的兄弟们提起,说是千户又大展神威,连战连捷。卑职只恨不能亲自赶去,在千户麾下效力。”
曹兴和邓亮也都连连惋惜。
裴元笑问道,“这么说,提督天津兵备的按察副使已经到任了?”
曹兴晦气大叫道,“可不就是?要不然,我们兄弟三人,早就偷偷南下去帮千户廝杀了。”
原先的时候,因为山东案的缘故,天津兵备副使蒋曙受到牵连,被迫夺职罢官。
天津三卫和辽东都司一样,都是受到山东按察司长臂管辖的。
朝廷忙著办山东的案子,倒是没意识到天津也跟著撒了欢。
程雷响和曹兴、邓亮先前还趁机溜出来,和裴元跑了一趟江西,把李梦阳打了一顿。
只不过,隨著山东案渐渐尘埃落定,大量的新任官员履职,三人又只能老老实实的守在自己的辖区了。
裴元笑骂道,“你们要跑去了,老子怎么和朝廷交代?光是一个程汉,就够麻烦的了。”
程汉因为石玠不愿意动用本地卫所,趁机钻了个空子,在裴元跟前狠狠地刷了一下存在感,可是他的所有功勋都不能见诸於战报。
裴元也只能是私下许诺,把他推荐给朱厚照。
要是再多了他们三个,裴元就解释不清了。
邓亮想起一事,又眼巴巴看著裴元道,“千户,山东的乱子平了,我老家西安府那边,还望千户能帮衬下。”
裴元不愿空口白话的许诺,如实道,“玄狐教的事情,我已经有些打算了,只不过回京后我还有些大事要做。忙完了京里的事情,本千户又要趁著秋冬起风出使倭国,等到回来,也要明年了。”
“且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我让別人去走一遭。”
邓亮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是没办法的事情。
程雷响见到宋春娘跟在裴元身旁,倒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虽有些奇怪宋春娘为何没在西厂当值,但也客气的上前见礼。
原本的时候,裴元身边落魄的只有程雷响、陈头铁和宋春娘这三个总旗。
宋春娘刚入伙的时候,还因为有棉甲护身,被裴元拿来当牲口使。
陈头铁和程雷响对宋春娘也没太看得上。
如今都知道宋春娘现在跟了裴元,他们这些一起混起来的,反倒是亲近不起来。
程雷响的老子,就守在灯市口老宅,那是小夫人焦妍儿的地盘。陈头铁和和陈心坚的妻子,也时常去焦妍儿那里走动。
宋春娘算什么呢,她甚至还有自己的妻子。
宋春娘如今也是西厂大佬,面对程雷响和邓亮、曹兴的见礼只是笑笑,隨意应了下。
裴元顺带著也关心了下天津三卫的產业。
程雷响和邓亮、曹兴他们合伙靠著搞来的私盐在天津製作酱油。
黄豆是从陈头铁那里拿的货,食盐是从长芦盐场捡的废盐。
整体成本低的发指,销路却还不错。
一些利益相关的人,在听说是掌握最北端那一截运河的三个指挥使在做这酱油的小买卖,也只是笑笑,没和他们较真。
裴元想了想,低声对程雷响道,“我这次回京之后,就找臧贤帮著牵线,儘快和南边把豆油销路的事情谈妥。”
“到时候,山东的豆子应该会继续南下,你这里记得提前和陈头铁定个数目,別耽误了你的事情。”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从河南也买一批,不然以后你们的酱油卖不进河南,我也不好插手。”
河南是焦党的核心地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程雷响倒也知足,对裴元道,“这东西是咸的,我们卖的又特別咸,还便宜,太招摇了惹人恨。”
“现在三卫都在缩减空额,陆续扩编。能在酱油上多少赚点,养人是够了。
装备輜重什么的,还得千户拿主意。”
裴元琢磨了下程雷响这话。
好傢伙,你直接说卖的豆味浓盐水得了。
一不用盐引,二不交盐税的,这买卖要是铺开了確实挺招人恨的。
裴元也懒得细管,低声道,“那你们先看著弄。等过些日子,老子干掉张家二侯,运河就能彻底打通了,到时候我再琢磨些门路。”
程雷响听说裴元要对付张家二侯,也有些激动。
他也压低声音提醒道,“张家在大运河上的买卖可不少,要是千户真要出手,这些生意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裴元却不是很想伸手。
张家二侯能杀,张太后能杀吗?
以当今的儒家秩序,张太后就是坐在最顶端的那个。
只要张太后一日还在深宫中,哪怕她失去了张家二侯作为爪牙,也是不能小看的。
等张家二侯倒下的时候,傻乎乎的跑去摸尸,可不是聪明的决定。
裴元也不和程雷响说道太细,只道,“看看再说吧。
有了三人带兵沿途护送,裴元这一路上倒也安逸。
只是宋春娘有点被裴元惹毛,几次不肯让裴元碰她。
在路上足足花了三日,裴元才赶到京城。
这一路上,关於“阉士论”的种种,早就被炒的甚囂尘上。
不少馆驛中往来的官员,都痛骂驳斥吴本为了攀附权贵,简直丧心病狂。
等听说吴本写了一份自辩后,直接自杀明志,又憋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骂一句,傻逼啊!
如果吴本作了这么大妖,最后顺利的飞黄腾达了,那在这些官员心目中,也算是投机成功,值了。
这也符合他们的基本认知和逻辑。
可吴本这自杀明志的举动,又將他之前的小丑行为,变得很难评。
这就像是,吴本真的相信了他自己的那一套理论一样。
这种篤信,可比吴本是为了攀附权贵,才说出那样噁心的话,更让那些官员们接受不了。
什么时候他妈的阉宦也能自称为“士”了?
偏偏这文章还是文官写的,噁心,啐!
朝中的內官们嗅觉敏锐,也显然get到了这场爭论的政治意义。
一直以来,宦官和阉党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论他们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只要对方攻击他们的身份,斥责他们为阉宦或者阉党,那么直接就背负了原罪,在舆论风向下,成为了错误的一方。
这让他们陷入了很大的政治被动。
明明他们是皇权的延伸,是和各地豪强平等交手的政治力量,却总是吃这么个闷亏。
如今这“阉士论”一出,却直指关键,弥补了他们最重要的短板。
他们是什么身份不重要,而是要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內官们给出的反馈很快,立刻以收服诸城有功於社稷的名义,给吴本追封了一个正三品的“通议大夫”。
这可把文官们噁心坏了。
而且更让文官们紧张的是,这样的反应,显然说明了这些阉宦意识到了这篇“阉士论”的威力!
这可就更慌了。
如果不能人身攻击,单纯就事论事的话,天下百姓会不会发现他们是一样的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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