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增添人手的事,江醒找了个晚饭后的功夫,把几家人召集到一起商量。
“近段时间咱们的活儿不止是增加了一倍。”江醒开门见山,语气不疾不徐:“磨香料本身就是最耗时间的,豆腐的量翻了一番,香料粉的用量也跟著翻了一番,光靠咱们眼下这几双手,已经转不开了。我觉得该增添一些人手了,先少量招几个工,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话正是几家人心里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先开口的。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得每天晚上回去倒头就睡,连胡氏都没精神跟陈俊生鼓掌了。
听江醒主动提出来,眾人都鬆了一口气,纷纷点头说没有意见。
王老实挠了挠后脑勺,提出了心里的顾虑:“江丫头,招工是不错,可咱们也没怎么跟村里人打过交道,哪知道谁家干活儿老实、谁家偷奸耍滑?万一招来个坏心眼的,把咱的方子偷了去咋办?”
沈德厚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这倒不用担心,咱们虽然没跟茅草村的村民打过交道,但田村长比咱们清楚。回头让他帮忙张罗著找人,他家现在也做著这个营生,为了自家的买卖他也得尽心尽力,不敢隨便塞人来糊弄。”
江醒讚赏地看了沈德厚一眼:“沈叔说得对。田村长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谁家老实谁家滑头他心里门清儿,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去打听强得多。另外,到时候咱们再加一份契书,凡是来帮工的都要签,保密条款写清楚。”
第二天一早,田村长照例来村尾取当日的豆腐。
江醒把他叫到一边,把招工的事跟他说了。
田村长听完,连声应道:“这事儿包在老头子身上!你放心,保管给你找的都是老实本分、手脚乾净的庄稼人。”他还想拍著胸脯多说几句好话,江醒又补了一句:“不要用杨氏族人。”
田村长何等精明,不多问点了点头便应下了。
田村长走了以后,江醒正要转身回院子,余光忽然瞥见拐角处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缩了一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下隨意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砸在那道身影藏身的方向。
“啊!”传来一声痛呼。
那身影捂著被砸疼的肩膀,踉踉蹌蹌地挪了出来,那张挤满了諂媚笑容的脸,正是二癩子。
江醒双眼微眯,目光冷冷地盯在他脸上:“二癩子,你鬼鬼祟祟躲在那儿干什么?”
二癩子使劲揉了揉被石子砸疼的地方,弓著腰朝江醒挪了几步,一边挪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確认周围没有別的眼睛盯著,这才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江姑娘,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著一丝邀功的急切,“杨二爷他昨晚把我和田二狗叫去,让我们想办法在你家的方子里下药。他说这回要是再办不成,就要把我们俩赶出村子。我趁著出来打探的功夫赶紧来跟你说!”
江醒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果然,杨家还是按捺不住了。威逼利诱不成,要开始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她压下心头的冷意,目光重新落在二癩子身上。她脸上的冷意收敛了几分,语气像一阵穿堂风,比方才稍微多了一丝温度:“你来给我报信,就不怕被杨家发现?”
二癩子原本还低著头不敢正眼看她,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江醒脸上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江醒本身的底子就不差,逃荒路上她从不收拾自己,头髮隨便一綰,脸上沾著灰,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自打在茅草村落了户,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她的皮肤也渐渐养了回来白净了不少。
她不会梳那些复杂的髮髻,好几次都是隨意用一根竹簪子把头髮挽在脑后,被张氏瞧见了好几回。
从那以后,张氏便天天自觉担任起了给她梳头的活儿,一边梳一边念叨:“这般好看的大姑娘,就得梳得漂漂亮亮的才行,不然白瞎了这副模样。”
只有江醒自己没什么感觉,在她看来不过是头髮被拢得整齐了些,换了几件合身的衣裳,能有什么两样,可如今的她確实已完全不输陈素梅,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段,加上她不自觉散发出的那股清冷气息,无形中更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二癩子就是看直了眼,他呆呆地望著江醒,嘴巴微微张开,嘴角不知不觉淌下一抹晶莹的痕跡。
江醒见他这副模样,眼中温度骤降,周围的气温都像是跟著往下掉了好几度。
二癩子猛地回过神来,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暗骂自己蠢货、没出息,眼前的女子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娘子,他是有几条命才敢对著她发花痴?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双腿跪在地上了,膝盖磕在碎石路上也顾不上疼,嘴里语无伦次地討饶:“姑奶奶,我有罪!我浪荡无耻,您大人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我小命还攥在您手里呢,我自然是向著您的,我替您办事儿,您千万別动气。”
“起来。”江醒无语地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去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提前把下个月的解药给你。”
二癩子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躬著腰凑近了些,竖起耳朵认真地等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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