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革掛了电话之后没有片刻耽搁。
他靠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赵老板是吧。听说你有商铺要出租?说说看,你那有多少套。”
“我全买了,现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连电流声都显得刺耳。
然后赵哥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响起来,努力维持著平静。
“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小房东,手上就剩最后一套铺面……”
“行,一套也成。你在铺子那等著,我这就过去。”
祁聿革掛了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掛著那个惯常的、懒洋洋的样子。
贺鸣从隔壁工位探出脑袋,看见他这个表情之后默默在心里给那个骗子画了个十字。
不到四十分钟,祁聿革就到了那条商业街。
他没有叫多余的人,只带了保鏢大哥和贺鸣,但他自己往铺面门口一站,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就足够让整条街的店主都假装低头理货。
赵哥搓著手迎出来,脸色已经从刚才电话里的强装镇定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惨白。
他显然是认识祁聿革的。
京市做生意的人,谁不认识祁家的招牌。
他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店里让,嘴唇哆嗦著想说点场面话,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祁聿革没有坐他递过来的椅子,直接靠在前台上,拿起那份黎么么签了一半的合同隨意翻了两页,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又轻又短,赵哥的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
“赵老板生意做得挺精。低於市场价一半转租,只收现金不过户,法院冻结银行卡……”
他把合同往檯面上一扔,纸张滑过桌面啪嗒一声掉在赵哥脚边。
“你这套话术是从哪本反诈宣传手册上抄的?”
赵哥的嘴唇抖得像筛糠。
他想起那个单纯无害又好骗的女孩,肠子都悔青了。
他骗谁不好,竟然骗到了祁聿革的人头上。
可谁能想到那呆子类型竟然是祁聿革的菜?!
“祁少,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人……”
他掏出手帕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钱……钱我退!我全退!再赔……再赔一笔损失费……”
祁聿革低头看著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男人,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把屏幕亮在赵哥面前。
“八万。扫。”
赵哥愣了一下。
黎么么给了他八千,这一开口反过来就是八万,纯属敲诈了啊!!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扫了码。
叮的一声,转帐成功。
祁聿革收回手机,转身走了出去。路过保鏢大哥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陪赵老板坐会儿,等他什么时候把『正经生意』这四个字的笔画数搞清楚,再放他走。”
保鏢大哥面无表情地点头,把铺面的捲帘门从外面拉下来一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当天下午,黎么么正窝在沙发上重新筛商铺出租信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银行的到帐简讯。
尾號储蓄卡收入人民幣80000.00元。
她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半天,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冲电话那头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你你……打劫了赵哥?!”
“说什么呢,合法要回来的。”
祁聿革的声音懒洋洋的。
“唔……你这样不会被抓吧?”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耽误祁太太开店的违约金。我说合法就是合法。”
黎么么被“祁太太”三个字噎了一下,决定不跟他在称呼上纠缠。
她正要掛电话,他忽然说。
“换件能出门的衣服,十分钟后下楼。”
十分钟后,黎么么被祁聿革带到了他公司附近的一条街。
这条街是京市出了名的寸土寸金,两边种著修剪整齐的银杏树,沿街铺面不是高端定製西装店就是进口家居展厅。
祁聿革在一家掛著“即將开业”牌子的店面前停下车,推开玻璃门让她先进。
店里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铺面都要大。
浅灰色的防滑地砖擦得鋥亮,墙上已经掛好了动物解剖图和宠物护理流程图。
往里走是诊疗区。
诊室、手术室、药房、输液区、隔离观察室,每一个区域都划分得清清楚楚,设备已经到位了大半,一台崭新的数字x光机停在拍片室里,连防辐射铅屏风都装好了。
再往里走,输液区的墙角甚至已经提前装了一排给猫科动物专用的低压力插座,连b超室的操作台高度都是按照她的身高调的。
黎么么站在诊室中央转了三个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猛地转头看向祁聿革,脑子里的问號多到差点溢出眼眶。
“这是什么……你怎么……”
“你不是想开个宠物医院?”
祁聿革靠在候诊区的连排座椅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从诊室跑到手术室又跑到药房,活像一只在菜地里乱蹦的兔子。
他的嘴角压了又压。
“我给你找了秦凛那边挖来的医生和助理,够现在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正捏著一张早就被她翻烂了的笔记纸。
那张纸是她在安置点干活的时候隨手画的宠物医院平面图。
画得歪歪扭扭,诊室用原子笔圈了好几个圈,旁边標註著各种仪器。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这张纸收走了。
黎么么把这张纸从祁聿革口袋里抽出来,看著自己当时歪歪扭扭的画。
手术室的位置、观察室要装恆温系统、连输液区角落里要放安抚信息素这种细节,全部一比一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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